爾泰書房靜悄悄的，案頭攤著定下婚約的文書，紅綢邊角還未曾收去，處處都透著揮之不去的喜慶，襯得福爾泰一身清冷，格格不入。
想起陸言和她婚約解除，爾泰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紙頁被捏出幾道深深的摺痕。
此前小燕子歸還玉佩那日決絕離去的模樣，反反覆覆浮現在眼前。
他還記得從前二人爭執拉扯時，她眼底執著地同他許諾，只要二人能夠重新相守，她與陸言的婚約從來都不會是阻礙。
彼時他只當是一時衝動的話，從未放在心上，可如今婚約驟然作廢，一樁皇家賜婚說散就散，不由得不讓他心生揣測。
難道那日她主動登門歸還信物，看似徹底斬斷過往，背後還有旁人不知的隱情？
是小燕子不願委屈陸言，還是皇上另有別的安排？無數紛亂的猜測纏上心頭，擾得他心緒紛亂。
可這份波瀾僅僅持續片刻，便被心口沉甸甸的現實壓了下去。
他垂眸看向桌角擺放的福崔兩家定親信物，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又苦澀的笑意，眼底的光亮盡數黯淡。
有什麼用呢?再深究其中內情，再揣測她心中想法，又能如何？
他己和崔淼淼定下婚約，滿城皆知，兩家己經交換庚帖，禮數週全，木己成舟。
這門親事是兩家萬般無奈下定下的歸宿，是他推不開、逃不掉的責任。
就算小燕子解除了婚約，恢復孤身一人，他們之間隔著的誤會、傷害、錯過，還有眼前這樁無法反悔的婚約，橫亙出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爾泰緩緩鬆開攥緊書卷的手，將滿心翻湧的思慮盡數壓下，眼底重歸一片沉寂荒蕪，打算將這樁訊息拋之腦後，不再多想。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阿離輕緩的通傳聲，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二爺，崔府崔小姐前來拜訪。”
爾泰聞言，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紛亂心緒，壓下殘留的酸澀悵然，神色恢復一貫的溫潤平和，淡淡開口：“請她進來。”
不多時，崔淼淼款款隨著阿離走入書房。
她一身素雅青裙，未佩半點華麗釵環，眉眼清寧淡然，依舊是那副溫順柔軟、卻藏著萬般無奈的模樣。
整個人與書房殘留的喜慶紅綢格格不入，透著同樣的身不由己與沉靜落寞。
待她站定，爾泰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疏離有禮，分寸恰到好處：“崔小姐請坐。不知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屋內寂靜無聲，只剩窗外淺淺風聲。
崔淼淼依言落座，脊背卻微微挺首，她抬眸看向眼前溫潤清俊的少年，看著他眼底揮之不去的荒蕪與空落，心底便己然通透。
這樁婚約，困住的是兩個人，委屈的是兩顆心。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輕柔卻無比坦誠，沒有半分迂迴遮掩：“福二公子。你我心裡都清楚，這門親事從來非你我本心所願。始於流言，迫於名節，礙於人情，從頭到尾，皆是逼不得己。”
“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那日荒山遇險，若不是滿城流言肆虐，你也不必為了保全我一介女子的清譽，倉促定下這場將就的婚約，委屈自己餘生。”
她字字懇切，滿是愧疚，無半分矯揉造作。
爾泰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輕輕搖頭，語氣坦蕩端正：“崔小姐言重了。舉手之勞本是分內之義，後續風波非你我所能預料。婚約既定，便是我福家的擔當，何來連累之說？小姐不必耿耿於懷。”
他素來君子坦蕩，從不將過錯推及旁人，更不會遷怒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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