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一晃便是兩個多月悄然流逝。
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己霜風漸緊、寒意深重,庭前葉落霜凝,滿目清寒蕭瑟。
可遠在西南的大理,依舊暖意融融,溫柔繾綣,全然無隆冬凜冽之態。
初冬的大理,天朗氣清,長空澄澈如洗,萬里無雲。
蒼山遠臥天際,峰頂覆著一層薄薄的皚雪,青黛山巒襯著皚皚白雪,層次分明,壯闊又溫柔。
洱海碧波盪漾,薄霧晨起暮散,岸邊長江水杉層林盡染,金紅交錯,街邊古銀杏簌簌落金,遍野冬櫻綴著淺粉繁花,風過處落英紛飛,暖意融融裹著整座古城。
無京城刺骨寒風,無深宮桎梏繁規,日日暖陽高照,清風溫柔,連空氣裡都浸著山野草木的清冽清甜。
蕭劍帶著晴兒、小燕子安頓在大理老宅,一一拜見了淳樸和善的堂叔堂嬸,又介紹她們認識了一眾故土舊友。
這裡的鄉人熱忱質樸,性情坦蕩純粹,待人赤誠無半分城府客套。
鄰里時常送來新摘的花果、自制的點心,親友閒時相伴閒談出遊,日子閒散安逸,煙火溫柔,處處皆是治癒人心的安穩模樣。
晴兒徹底褪去深宮多年的拘謹拘束,眉眼舒展,日日伴著蒼山洱海,賞風月、品煙火,眉眼間盡是鬆弛恬淡的笑意,真正活出了自在模樣。
唯獨小燕子,看似融進了這片溫柔山海,卻始終藏著一身未愈的傷痕。
這些時日,她日日在外奔走,從不肯靜靜獨處。
天剛破曉,便踏著晨光去往山野田間,追著放牧的鄉人,幫著趕牛羊、喂草木、拾落花。
白日里流連無邊花海,看冬櫻漫開、杉林染霞,循著古街小巷閒遊,看古城煙火、聽鄉野歌謠。
日暮時分,便坐在洱海岸邊,看落日熔金、歸鷗逐波,首到夜色沉沉才肯歸來。
她學著當地人的模樣,笑得明亮鮮活,說話依舊帶著幾分往日的靈動,跟著鄉人嬉笑打鬧,跟著晴兒賞花散步,看似無憂無慮、灑脫自在,好似早己掙脫了京城的情傷糾葛,徹底放下了那段愛恨牽絆。
在外人看來,這位遠道而來的京城格格,徹底愛上了大理的山野風月,褪去過往陰霾,活得肆意又安然。
可蕭劍與晴兒日日伴她左右,看得最是通透,心底滿是疼惜與瞭然。
她的開心……太假!
她的熱鬧都是刻意拼湊的,她的灑脫都是強行偽裝的。
她不敢閒下來,不敢獨處,不敢讓夜色包裹自己。
只要片刻安靜,那些深埋心底的過往、那些輾轉入骨的委屈、那些愛而不得的遺憾,便會洶湧翻湧,將她徹底吞噬。
她拼命用大理的暖陽煙火、山野風月填滿自己的時日,用喧囂熱鬧偽裝坦蕩,不過是為了麻痺自己、騙過旁人,更騙過滿心傷痕的自己。
白日里她笑得多明媚,深夜裡獨處榻上,眼底的落寞就有多深重。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蕭劍數次經過她的窗下,總能看見屋內燈火遲遲不滅。
隔著窗欞,能望見她獨坐窗前的單薄身影,不言不動,靜靜望著天邊月色,一坐便是整夜,孤寂得讓人心疼。
她不再哭鬧,不再失態,不再提及京城任何人、任何事,看似徹底釋懷、全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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