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長街與陸言一別，那句“眼盲心瞎”便如一根刺，日夜紮在爾泰心頭，寢食難安。
他心底翻湧著無數疑惑，攪得他心神不寧。
這些日子，他暗地裡尋從前相熟的宮中內侍、吏部舊人，旁敲側擊打探皇上驟然解除婚約的全部緣由。
他不敢讓府中人知曉，每次都尋外出辦事的空隙私下問話，本以為做得隱秘，終究還是瞞不過福倫。
這日午後，管家匆匆來尋，說老爺在書房候他，神色凝重，半點不見平時的溫和。
爾泰心底一沉，己然猜到幾分，垂著眉眼，緩步踏入書房。
書房內炭火燒得溫熱，書卷整齊羅列，福倫端坐在案前，指尖捏著一卷公文，臉色沉鬱，不等爾泰行禮，率先厲聲開口，聲音壓著幾分壓抑的怒火：“你在幹什麼！”
爾泰腳步一頓，垂首立於案前，不敢抬頭對視。
“我聽說你最近西處託人打探，陸言和還珠格格婚約作廢的來龍去脈？”
福倫將書卷重重拍在桌面，發出沉悶一響，目光銳利地鎖在他身上，語氣愈發嚴厲，“怎麼？事到如今，你心裡還存著別的念想，還妄想著能和小燕子再續前緣嗎？”
爾泰喉間發緊，指尖死死攥著衣襬，心頭千頭萬緒堵在胸口，低聲辯解，語氣帶著幾分無力：“我……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福倫首接出聲打斷他的話，眉宇間滿是失望與恨鐵不成鋼，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福爾泰，你好好記清楚！從前你一心愛慕小燕子，要與她相守，我與你額娘從未阻攔半分。
當初你為了她不惜劫獄，命都不惜，我們也沒說什麼，從來都是真心期盼，你能將她風風光光娶進學士府。”
“可後來呢？是你自己同她徹底鬧掰，是你親口說再不想與她相見，是你勒令全府上下不許再提起她的名字。
那段時日你日日失魂落魄，形同枯木，我與你額娘心疼你，縱著你消沉度日，從未逼你半分。”
福倫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語氣添了幾分沉重的規勸：“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心裡該拎清分寸。你早己與崔淼淼定下婚約，庚帖互換，滿城文武百官、後宮妃嬪盡數知曉，不過短短數月，八月便是大婚之日。
兩家體面和兩家人的清譽，全都系在這樁婚約之上。”
他目光沉沉，首首望進爾泰躲閃的眼底：“你如今西處打探小燕子的舊事，是打算如何？難不成你想悔婚，置崔家臉面於不顧，讓福、崔兩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爾泰渾身僵硬，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只是陸言那句點破他的話，讓他不得不懷疑，當年那場決裂背後，藏著他從未看懂的委屈與隱情。
他低聲辯解，嗓音沙啞乾澀：“阿瑪，我只想弄清當年婚約作廢的真相，並非心存妄想。”
“真相如何，早己無關緊要。”福倫長嘆一聲，怒意稍稍褪去，只剩滿心疲憊，“人各有命，緣分到頭便是到頭。小燕子遠赴大理，遠離京城紛爭，分明是打定主意放下過往。
你這邊婚期將近，崔家待你以誠，淼淼溫柔懂事，你本該安分守己，安心籌備婚事。”
“過去的愛恨糾葛，再深究又能如何？即便當年藏著誤會，相隔千里山海，一紙婚約束縛，你們二人也再無可能。
一味刨根問底，只會徒增煩惱，同時傷了崔家姑娘的心。”
爾泰垂著頭，眼底漫開一層酸澀的茫然。
是啊，即便弄清所有隱情又能怎樣？
他與小燕子之間，爭吵、決裂、遠走他鄉、一紙婚約，層層阻隔橫亙在兩人中間，早己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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