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劍鋒寸寸前移，冰冷鋒芒死死抵住爾泰纖細脖頸，皮肉幾乎貼上寒刃，只需微微用力，便可見血封喉。
蕭劍眼底戾氣翻湧，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字字迫人：“福爾泰，你當真不怕死？”
頸間寒意刺骨，生死懸於一線，爾泰卻依舊雙目輕闔，睫毛微微顫抖，沒有半分退縮躲閃。
他嗓音沙啞虛弱，卻坦蕩決絕，無半分悔意：“我怕可若一死，能換我見她一面，死又何妨。”
他緩緩鬆了所有力氣，脖頸微微向前，主動貼近劍鋒，姿態卑微赴死：“蕭劍，你動手吧。只求你最後留情，留我一口氣，讓我見她一眼。今日我任憑你處置，絕不還手，絕不怨懟。”
滿目皆是視死如歸的坦然，千里奔襲的疲憊、經年累月的悔恨、錯失摯愛的心碎，盡數凝在這一副破敗決絕的身形裡。
蕭劍握劍的手猛地一滯，眼底滔天怒火驟然摻進一絲複雜的動容。
他恨他傷透妹妹真心，恨他涼薄遲疑，可看著眼前這不惜以命贖罪的人，看著他滿身風塵、狼狽憔悴、甘願赴死的模樣，心底緊繃的戾氣，終究裂開一道縫隙。
一旁的晴兒看得心口發緊，連忙上前輕聲勸阻，語氣懇切柔軟：“蕭劍，別這樣。小燕子心底最柔軟、最捨不得的人，想來就是爾泰了。”
“如今她命懸一線、殘燈將盡，若知曉你傷了他、殺了他，必定難以安心。”
這句話，精準戳中蕭劍心底最深的顧忌。
他死死盯著眼前閉目待死的爾泰，指節死死攥緊劍柄，良久，眼底戾氣層層褪去，終是不甘地收劍入鞘。
“錚”的一聲輕鳴，寒芒歸寂，可庭院裡的壓抑沉鬱，半分未散。
蕭劍氣息沉沉，怒意未平，冷眼掃過爾泰，聲音冷硬決絕，帶著極致的懲戒：“我不殺你。”
“但你虧欠她的萬千情債，不能就這麼一筆勾銷。”
話音落，他抬手反手一揮，桌邊兩隻白瓷茶杯驟然落地！
“哐當——”
清脆碎裂聲劃破死寂庭院，溫潤瓷盞瞬間碎成無數鋒利細碎的瓷片，密密麻麻鋪落在青磚地面上，稜角尖銳，寒光細碎。
所有人瞬間驚愕失聲，滿目詫異。
蕭劍抬眸，目光凌厲如霜，首指爾泰：“想見她，可以。”
“跪在這滿地碎瓷之上，跪夠兩個時辰，時辰未滿，不準起身，不準求饒，不準挪動半分！”
一語落地，滿院譁然。
班傑明率先蹙眉上前，面露不忍，連忙勸解：“蕭劍，這太過嚴苛了！碎瓷刺骨，兩個時辰太久，他一路奔波身心俱疲，這般跪著會重傷自己的！不合適！”
柳紅、金鎖也紛紛面露不忍，欲上前勸解。
可所有人話音未落，眼前之人己然動作。
爾泰聞言，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猶豫。
他垂落猩紅的眼眸，望著滿地鋒利刺骨的碎瓷，沒有絲毫畏懼，更沒有半分不甘。
他虧欠她萬千，這點疼，比起她半生隱忍、獨自病痛、心碎瀕死的苦，不及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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