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朝夕相守又過了幾日，爾泰大半時辰依舊陷在沉沉昏睡裡，只是睡得不再那般死寂，偶爾眉頭輕蹙，唇瓣翕動，似是墜入紛亂夢境。
臥房裡晝夜燃著安神的藥香燭火，小燕子伏在床邊矮几上小憩，耳畔忽然飄來一縷細碎微弱的囈語。
她猛地抬起身，連忙湊近床榻，屏住呼吸細聽。
只見爾泰雙目緊閉，長睫不安地顫動著，臉色依舊蒼白，夢裡像是又回到七夕河畔，又想起她揚言要離開、徹底抽身退出他人生的模樣，聲音虛浮沙啞，斷斷續續從喉間溢位：“小燕子……別走……別離開我……”
短短幾個字輕得像風聲，卻揪得小燕子心口驟然一縮，酸澀鋪滿心口。
她伸手輕輕覆上他冰涼的手背，低聲哄著：“我不走，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可他深陷夢魘，全然聽不真切，還在一遍遍呢喃重複，字句裡滿是惶恐不安：“不要走……別丟下我……小燕子……”
每一句夢話，都在剖白他藏了許久的心意。
她指尖摩挲著他微涼的指節，眼眶微微發熱，心裡悄悄打定主意，一定要做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人。
白日里紫薇、晴兒來換班，勸她去庭院曬會兒太陽補補精神，或是躺下小睡片刻，小燕子一概笑著婉拒。
“不用啦，萬一他這會兒醒了，第一眼看不到我，該慌了。”
夜裡眾人輪番過來，說可以守上後半夜，讓她踏實睡一覺，她依舊搖頭，攏了攏身上單薄外衫，目光牢牢鎖著爾泰的眉眼：“我熬得住。他夢裡都在怕我離開，若是睜眼看不見我，指不定又要多想。我要守到他睜開眼，讓他第一眼就瞧見我。”
蕭劍看著妹妹固執的模樣，無奈嘆氣，卻也知曉她心結難解，只能吩咐下人多燉些滋補湯水，日日送到臥房。
妙手先生每日診脈時瞧見她寸步不離，幾番勸說無果，也只能叮囑她按時喝補藥，保住自身氣血，免得爾泰還未痊癒，她先撐不住倒下。
爾泰做夢呢喃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是喚她名字，有時是哀求她不要離開，偶爾還會模糊念著他愛她、婚事作罷的字眼。
每一回聽見，小燕子都會俯身貼著他耳畔輕聲應答，告訴他自己一首在。
她掐著時辰熬藥、擦汗、掖被角，其餘時候便靜靜坐在床邊，一刻不肯遠離床榻半步。
她心底格外執拗，只想等他衝破昏睡睜開雙眼時，視線落下的第一處就是自己。
整整七日，小燕子就這般日夜硬撐著守在床邊。
白日要盯著火候熬藥，試溫喂藥，時不時伸手探探他的體溫，夜裡更是不敢深睡，稍有一點動靜便立刻驚醒。
睏意翻湧上來時，她也只敢側著身子趴在床沿，胳膊墊在被褥邊淺淺眯一小會兒，半點不敢躺下去睡沉，生怕爾泰忽然睜眼，自己沒能第一時間看見。
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濃重，臉頰也瘦下去一圈，往日靈動鮮活的氣色淡了不少，唯獨看向爾泰的目光，永遠溫柔堅定。
到第七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灑進臥房，驅散了些許藥味的沉悶。
小燕子依照時辰熬好湯藥，吹到溫度適宜，小心翼翼扶起爾泰的脖頸，一勺一勺耐心喂下去。
如今他意識偶爾會鬆動，吞嚥順暢了許多，乖乖嚥下所有藥汁，喂完最後一口溫水漱過口，她才輕輕把人放平躺好。
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濃重的睏意瞬間席捲而來，眼皮重得快要睜不開。
她實在撐不住，乾脆就蜷著身子，胳膊枕在爾泰身側的床沿，臉頰輕輕貼著被褥，挨著他的手邊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綿長安穩，連日緊繃的眉眼終於舒展，睡得格外沉，全然沒留意身側人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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