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沉沉看著他落寞單薄的身影，緊繃的面色稍稍鬆動，“你也好好休養身子。小燕子這邊有我們日夜照看，不會出半點差錯，你不必掛心，也切莫再莽撞行事。”
爾泰微微頷首，沒有言語，只將滿腔滾燙的思念與刻骨的愧疚盡數壓在心底。
自此往後幾日，他恪守承諾，極致剋制。
他依舊住在蕭府偏僻的廂房裡，日日靜心調息養身，半步不敢踏近她的院子，刻意避開所有小燕子可能出沒的庭院小徑、亭臺樓閣。
哪怕偶爾聽見遠處庭院裡傳來她輕快的說笑聲，心口翻湧著萬般牽掛，也只是靜靜佇立窗邊，遙遙凝望片刻，便狠心收回目光。
他怕自己的出現，會再次勾起她的惶恐，擾了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心緒。
而小燕子靜養數日，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臉色漸漸褪去病態的蒼白，恢復了往日鮮活的氣色。
可那日甦醒撞見爾泰的畫面，始終盤旋在她心底，模糊又真切。
她日日恍惚，總忍不住暗自揣測——
那天活生生站在房中的爾泰，到底是自己大病初癒產生的幻夢，還是真實存在的場景？
她想問紫薇，想問晴兒，想問身邊任何一個人。
可話到嘴邊，次次盡數嚥下。
她不敢問，怕問出口，所有隱忍的情緒、所有未平的牽掛、所有不敢觸碰的遺憾，都會轟然決堤。
只能將這份疑惑悄悄藏在心底，日夜反覆琢磨、暗自煎熬。
幾日閒居無事，午後天光溫柔，清風徐徐，紫薇、晴兒、金鎖陪著她在府中後花園緩步散步。
園內繁花盛放，草木蔥蘢，落英隨風輕飄，景緻悠然靜好，稍稍撫平了她心底鬱結。
走著走著，小燕子望著漫天流雲，腳步輕輕一頓，漫不經心地輕聲開口：“金鎖，今日是什麼日子了？我睡了太久，連時節都分不清了。”
金鎖聞言不假思索，朗聲答道：“小燕子，今日是七月初五呀！算下來，後天就是七夕佳節了！聽說大理的七夕可熱鬧了，夜裡滿河都是花燈，好看得很！”
“七夕……”
低低兩個字，輕得像風，卻重重砸進小燕子心底。
她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瞬間漫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無數零碎的舊夢翻湧而來。
猶記他們剛在一起時，他給她講過七夕故事，靜靜立在她身側，眉眼溫柔認真，一字一句鄭重許諾。
他說，往後歲歲七夕，他都陪著她。
陪她逛夜市，陪她放花燈，陪她許願，要把所有人間浪漫，都一一給她。
可他們卻自始至終，從來沒有真正一起過過一次七夕。
從來沒有。
小燕子唇瓣微微抿起，心頭酸澀氾濫，輕聲喃喃自語：“原來都七月了啊……”
七月己至，那樁擱置許久的婚約，想必也該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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