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浩浩鐘聲緩緩落定，滿朝文武的恭賀聲漸漸平息，莊嚴肅穆的大殿終於歸於寧靜。
她依舊定定站在廊下，望著殿內那道明黃龍椅，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方才的聖旨、那沉甸甸的和碩靈雲公主封號，還有那句天賜良緣的御賜婚典。
短短片刻，恍如大夢一場。
身後傳來熟悉的輕步，帶著一身洗盡風霜的溫潤，爾泰褪去了沙場的凜冽鋒芒，快步走到她身前。
歷經生死劫難的少年將軍，此刻眼底再無南境的硝煙與殺伐，只剩下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溫柔與珍視。
小燕子聞聲回頭，西目相對的那一瞬，所有強撐的鎮定、所有隱忍的情緒轟然崩塌。
先前在學士府看著家人團聚，她尚且忍著淚水，只為好好看看失而復得的心上人。
在殿上聽聞無上封賞與天賜婚緣，她亦是怔然失神，不敢相信這份極致圓滿。
可此刻近距離望著爾泰安然無恙的眉眼，望著他眼底只為自己而生的溫柔，積攢了數月的思念、煎熬、忐忑與孤勇，盡數化作滾燙熱淚。
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細碎無聲。
“爾泰……”她哽咽著出聲，聲音軟糯又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是真的，對不對？你回來了，我們真的可以成親了。”
爾泰心口一緊，伸手便將她牢牢擁入懷中。他的懷抱寬闊安穩，帶著踏實的暖意。
他輕輕環著她纖細的脊背，力道溫柔卻堅定，彷彿要將這數月分離的空缺盡數填滿。
“是真的，小燕子。”他低頭，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動容的溼意，“我回來了，再也不會走了。往後歲歲年年，我都陪著你。”
數月前生死未卜，他在南境荒谷垂死掙扎之時，心中唯一的執念，便是京城等他歸來的小燕子。
他怕自己埋骨南境，留她一人世間飄零，怕那句山楂樹的約定，終成一紙空諾。
所幸蒼天垂憐，讓他九死一生踏歸歸途，讓他不負等候，不負深情。
小燕子埋在他的衣襟間，肆意落淚，所有的委屈與歡喜交織在一起。
從前無數個深夜，她對著空蕩的燕棲居發呆，對著漫天星辰許願，聽著旁人勸她死心的話語，獨自死守執念。
如今所有苦難終得回甘，所有等待皆有迴響。
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贖，哭聲輕輕淺淺，卻是極致的喜極而泣。
爾泰抬手，輕柔拭去她臉頰的淚痕，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滿是疼惜。
他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鄭重的吻，語氣是篤定的溫柔：“離下月十八的婚期不足一月，時間雖倉促，可我半點都不會敷衍。”
他微微後退半步，認真凝望著她的眉眼，一字一句鄭重道：“大婚典禮，我便設在學士府。那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的家，我要讓你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嫁進福家。
餘下的日子，所有籌備之事皆由我來打理，府中佈置、婚儀禮節、嫁妝聘禮，我都會一一親自過問，傾盡所有，給你一場全京城最盛大、最圓滿的婚禮。”
“你什麼都不用操心，什麼都不用勞累。”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眉眼溫柔繾綣，“你只需要安心等著，好好歇息，養得氣色滿滿，做這世間最體面、最風光、最幸福的新娘。”
小燕子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看著眼前封侯榮歸、一身榮光的少年，心中暖意翻湧，連連點頭，唇角揚起明媚又治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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