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顧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笑了,眼睛也不再眯著,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吳協,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用指甲在臉側輕輕一挑。
一張薄薄的面具直接從臉上揭了下來,露出底下一張稜角分明、臉色蒼白的面孔。
吳協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聽見一陣“咔咔咔”的聲音從對面這個人身上傳出來,像是骨頭在響,又像是關節在被什麼東西重新擰了一遍。
張顧問的個子一點一點往上竄,肩膀也寬了些,整個人的輪廓從那個矮胖禿頭的形象慢慢變回了原來那個沉默寡言、高高瘦瘦的張起靈。
前後不過十來秒。
悶油瓶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吳協,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他本來是想偽裝成張顧問混進阿寧的隊伍裡,好跟著一塊兒下那個沉船墓的。
這個計劃他籌劃了好幾天,面具也做了,縮骨功也用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李道玄居然會出現在這艘船上。
李道玄一來,他就沒有必要再裝了。
反正也瞞不住,不如省點事。
索性就把面具撕了,縮骨功也解了,直接在吳協面前攤牌。
吳協先是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讓自己的心跳緩一緩。
他把那張一九八四年西沙考古的照片從筆記本里抽出來,捏著邊角遞過去。
“小哥,你看下這個照片,這裡面怎麼會有你。”
張起靈接過照片。
他低著頭,目光在那些站成一排的人臉上掃了一圈,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是刻意壓著的那種沒變化,是真的看不出什麼情緒,跟塊石頭似的。
也就看了兩三秒,他就把照片還了回去。
“這是我,但我不記得了。”
就這麼幾個字。
多一個字都沒有。
吳協愣了愣,嘴巴一張還想再問,張起靈已經轉過身去了,背對著他,往房間裡走了兩步,在床邊坐下來。
那副樣子明擺著——問也白問,答不出更多了。
吳協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悶油瓶的脾氣,不想說的時候,你就是拿把刀架他脖子上也撬不出一個字來。
從張起靈那兒出來,吳協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乾脆回自己房間躺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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