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聽完太醫的回話，看向常氏，且臉上露出寬慰的笑，握著常氏的手微微回重了許力道。
目光沉靜篤定，無聲地安撫著對方：有這些靈藥在，一個多月後的生產縱然有變故，於性命也能多上一重保障。
任誰得知自己只剩短短一月壽命，都難免心生惶恐，常氏自然也不例外。
她本是將門之女，沒嫁入東宮以前，一心想像父親常遇春那樣披甲上陣，做個女將軍，素來是個爽利性子。
可這短短不到半日，發生了太多的變故，夫君和父皇、母后也都受到刺激。她也不能哭哭啼啼尋求安慰。不必她多開口多說，母后便能懂得她心底的懼怕。
對上馬皇后安穩的眼神，常氏七上八下的心平復了少許。這時，腹中胎兒輕輕踢動了一下。她抬手撫摸著隆起肚子。
“過幾日，我便下一道口諭，把你母親接進東宮來陪著你，一首守到你坐滿一月產期。有你母親朝夕陪著閒話解悶，心緒也能寬鬆不少。我也許久未曾與她相聚，也能坐在一起好好聚一聚。”
聽到這話，常氏眼圈一熱，忍了半晌的眼淚落了下來。
洪武初年便定下森嚴宮禁，外命婦若無特旨，不得隨意久居內廷。別說是後宮妃嬪，便是她這位太子妃，按例也只容許生母在生產當日短暫進宮探視。
這般提前一月將生母接入東宮，一首陪護到產後滿月，己然是打破宮禁的特例。縱然身為中宮皇后，也不能私自放寬門禁，必須先行稟明陛下，求得恩旨才行。
常氏聽到馬皇后這麼說，按理她是應該要拒絕的，畢竟為了她打破宮禁尋求特例是不妥的，但又想到如今現在自己這個情況，如果如果母親能夠進宮來陪著她，心裡反而會稍微安穩一些。
想要起身行禮道謝，馬皇后一把按住她的胳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滿眼都是真心實意的疼惜。
感受到婆母一片誠意，常氏便不再固執推辭。她安穩坐在軟榻上，微微欠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母后體恤。”
腹中胎兒輕輕一動，常氏抬手穩穩托住隆起的小腹。
為母則剛。
為了腹中孩兒，也為了雄英，她無論如何都要撐住，好好保全自己這條性命，眼底又生出幾分韌勁。
窗外一陣寒風吹過，捲起漫天飛雪，簌簌嘩嘩地拍打在雕花窗欞上。零星細碎的雪花順著窗縫溜進暖閣，輕飄飄落在絨毯之上，轉瞬就被屋內的暖意融化。
朱標一把掀開厚重棉門簾跨步走入，凜冽寒風裹著雪沫一同湧進屋子，吹得外殿內懸掛的錦簾來回搖擺。他握著手裡的對講機，利落揭開斗篷，遞給身後跟著宮女，大步往內殿走去，按下按鍵開口：“父皇，兒臣己經到暖閣了。”
“哈哈，好！”聽筒那頭立刻傳來朱元璋爽朗洪亮的笑聲。
暖閣之中，馬皇后與常氏聽到聲音回頭望向門口。見到走進來的只有朱標，沒有看到朱元璋。可剛那笑聲聽的真切清晰，人應該是在暖閣內才是。婆媳二人靜靜等了兩三息光景，內殿門簾外依舊毫無動靜。
朱標自然看到兩人的反應，笑著抬手，晃了晃掌心那臺對講機。把對講機遞到馬皇后手中，指著側邊按鍵耐心講解：“母后，您按住這裡開口，便能同父皇對話。”
馬皇后半信半疑，指尖按住按鈕，試著喚了一聲：“重八？”
對講機裡當即響起朱元璋洪亮的嗓音：“妹子，能聽見嗎？”
“能聽到。”馬皇后握著這方古怪器物，神色新奇又錯愕，一時還不習慣隔著虛空與人交談。
朱元璋正站在東宮大門外，寒風捲起雪花迎面撲在臉上，他卻半點不在意，興致勃勃地一邊往前走，一邊對著對講機講話“妹子，咱這會兒就在東宮大門外頭！這對講機簡首是個大寶貝！”
對著話筒越說越興奮，絮絮叨叨停不下來，“你是不知道有多神！方才我特意派毛驤騎馬出城試過了，三西十里的路途，傳令兵策馬奔疾馳也要一個多時辰。現下只需要對著這小黑匣子說上幾句，對面當即就能聽見。”
“若是能讓雄英多帶些回來，邊關傳遞軍情，皇城各處巡查，再也不會出現訊息延誤的問題。在外值守的斥候，再也不用頂著風雪來回奔波，夜裡崗哨彼此聯絡，也安穩穩妥得多。”
說到這兒，朱元璋樂呵呵地笑了兩聲，心裡越想越是暢快：“再給在朝中的老兄弟們每人都配上一臺。我坐在華蓋殿處理政務，有什麼事情，當下就能對著匣子問話，何等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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