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世民身為曾經征戰西方,打下整片大唐基業的天策上將,坐擁萬里江山,素來殺伐果決、心志堅如磐石。可當真要親口道出至親骨肉後世歷史中記載的結局時,喉嚨還是一陣陣發酸,心口沉甸甸地像在塊巨石壓著。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緊緊攥住長孫皇后的手,微微哽咽,一時竟難以接續話語。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長孫皇后,眼底滿是不捨與不忍。但他心裡清楚,如果每講一個孩子就停頓片刻,留給皇后慢慢消化的空隙,只會一次次反覆煎熬,長痛不如短痛。他索性避開了皇后的目光,稍加快語速,沉聲一口氣說道:“承乾……承乾也是在貞觀十七年被貶之後,鬱結難耐,最終鬱鬱而終的。”
講到這裡,李世民嘴唇微微蠕動,攥緊了另一隻手摩挲了一下衣襟,強壓住發緊酸澀的喉嚨,繼續艱難開口:“還有兕子……兕子她按照曉雨她們留存的史料記載,貞觀十八年,因…………染病……”
“早夭”兩個字死死卡在喉頭,他終究沒能完整說出口。
兩句噩耗接連入耳,長孫皇后身子猛地一顫,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嘴唇微微發抖,一遍遍低聲念著麗質、明達兩個名字,淚珠再也繃不住,一滴滴滾落下來。
長子、長女、幼女三個至親骨肉的宿命噩耗接踵而至,狠狠砸在長孫皇后心上。她怔怔僵在原地,神情一片木然,眼底瞬間失了神采,面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原本平穩綿長的呼吸徹底亂了章法。
她拼盡全力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悲痛,雙唇卻依舊控制不住地簌簌發抖,低聲呢喃著:“承乾……麗質……”待到念起兕子二字時,只擠出一絲極輕的氣音,堵住了喉嚨,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溫熱的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李世民緊握著她的手背上。
李世民伸手將長孫皇后緊緊攬入懷中,手掌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背脊,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慌亂,連聲安撫。
“莫哭,觀音婢,不必太過憂心。你仔細想想,我們早己敲定安排,麗質如今年紀尚輕,還未曾孕育子嗣,只要同長孫衝分開,近親婚配帶來的隱患便能徹底規避,她定然可以平安順遂、長命百歲。承乾的心結我們提前察覺,自然有辦法早早疏導防備。還有兕子,早前就在託兒所做過全套體檢,那份報告單我們都親眼看過,說她身體很是康健,就是得多吃點青菜。”
他不自覺稍稍加快語速,一遍遍地梳理著,既是寬慰懷裡的妻子,也在寬慰自己。
“我們己經和曉雨這邊達成了交換,他們需要我們古代的醫方典籍,我們便順勢換來後世完善的醫學知識。我打算召集太醫院所有頂尖醫者,集中鑽研整合這套全新的診療體系,至多一兩載,便能吃透大半。更何況你的身體日漸調養康健,可以長久陪在孩子們身邊,史書上那些悲劇,絕不會再重演。”
又連忙追加起新的依仗,努力給她更多底氣:“不止如此,古恆、雲舒所在的星際位面,醫術手段還要遠超這後世。曉雨之前說過,這次海邊之行結束後,下一次外出旅行便是去往星際。到時候我便帶著你、兕子還有二孃,去到那邊再做一次全方位的身體調養診治。”
“自打二孃與兕子她們有機緣踏入萬界託兒所那一刻起,我們的大唐,就己經偏離了原本記載的軌跡。土豆、紅薯這些高產糧種我們己經拿到手,而在原本的歷史裡,這些作物要等到數百年之後才會現世。一切早就不一樣了,是真的不一樣了。”
說到這裡,話語漸漸有些語無倫次,反反覆覆地輕聲唸叨。
“還有承乾呢,曉雨說了,以後有機會把承乾和麗質都接到託兒所來,從頭到尾仔細做一遍體檢。你的身子都能調理好,他們身上那些病,靠著這邊的醫術提前干預調養,肯定沒問題,都會好起來的。”
“貞觀十八年…十八年…我的兕子,才十二歲…十二歲啊!!”
長孫皇后嗓子啞得厲害,低聲念著這句話,胸口悶得喘不上氣,臉色發白。她明明知道李世民說的都是實情,可天底下哪有做母親的,能一下子接受三個孩子小小年紀便早早離世的噩耗。
休息室的門隔音雖好,但也做不到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動靜。靠在李世民懷裡,長孫皇后依稀還能聽見門外兕子和二孃打鬧嬉笑的聲音。她明明早就提前給自己打過預防針,知道貞觀十年以後可能會有不太好的訊息,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三個孩子是這樣的結局,想要壓制的情緒還是沒能壓住,胸口一陣陣發憋,氣息都亂了。
李世民清楚長孫皇后素來有喘疾,極易因情緒激動發作,察覺到她呼吸紊亂,當即就要起身開門去叫外面的醫生,手腕卻被長孫皇后拉住。
長孫皇后一點點調勻胸口悶滯的氣息,緩緩搖了搖頭。自己現下還撐得住,方才進來之前,明熙就己經有在擔心子,實在不願頂著一臉淚痕失態的模樣被孩子們撞見,無端叫兩個孩子跟著忐忑不安。
李世民掏出隨身的手帕,給長孫皇后擦乾淨臉上剩下的淚水,想著讓皇后緩一緩後,開門把外面的醫生叫進來給她檢查一下身體。
可以是母女之間有心靈感應,這邊長孫皇后心裡正惦記著,可不能讓明熙和明達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免得兩個小姑娘跟著瞎操心。
還沒等李世民在開口說,休息室的門板外面,響起了小手拍打門板,砰砰砰的清脆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