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百官表面靜靜聆聽朝臣奏事，心底卻是心思翻湧。昨日皇城驟然封禁，不少聞訊趕赴宮門等候訊息的重臣，都收到馬皇后貼身大宮女分發的一批鮮果，那些果子，大多都是眾人從未見過。
只是昨日到宮門外的只是少數，大半朝臣首到昨日午後訊息傳開，紛紛登門拜訪那些領到鮮果的權貴，才得以親眼見到異果。
李文忠立於武班之首，神色沉靜。身為陛下外甥，他心中自有分寸：朝中若是真有重大變故，陛下必然會知會於他。既然不曾主動提及此事，他便不必刻意探尋，安心靜觀其變即可。
昨日也並未遣人前往宮門，也在午後收到了皇后娘娘特意派人送到府中的鮮果。
昨日常家獲賜鮮果數量遠超其餘勳貴。不少淮西勳貴與朝中官員接連登門拜訪，想要打探內情，眾人都好奇昨日大宮女在宮門帷帳之內，與開平王妃、藍玉、常茂等人說了什麼。
藍玉、常茂雖神色張揚、難掩得意之色，口風卻拿捏得極緊，任憑旁人如何旁敲側擊，半點風聲也不曾向外洩露。
等一樁政務議畢，看著等候的時機差不多了，胡惟庸緩步踏出班次，躬身啟奏，語氣恭順，內裡暗藏試探：
“陛下，昨日皇城驟然臨時封禁，禁軍把守宮門，不少朝臣難免心存疑惑。臣斗膽敢問陛下，昨日封禁宮禁是何緣由？”
“另外，諸多同僚都收到皇后娘娘賜下的冬日罕見鮮果。老臣家中晚輩有幸嚐到，格外喜愛，不知這鮮果產自何處？能否容臣打聽一番，也好設法採買一些。”
胡惟庸把姿態放得極低，封禁宮禁一事雖然來得突然，說到底仍是天家內事，此番舉動既沒有耽擱朝堂政務，也未曾擾亂朝野安定。
做為丞相出了封禁皇城的事，早朝問一問再是正常不過，又藉著打探鮮果採買渠道作為由頭，探查宮中異動。
若是陛下言語含糊，便足以證明此事藏有隱情；若是陛下坦然作答，他也能從容收場。
話音落下，文武百官目光齊齊投向御座，靜等候陛下答覆。朱元璋端坐高臺，眸色沉沉，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平日裡肅穆緊繃的模樣。昨日封禁宮禁一事會在早朝被提起，他早有預料，己經和太子朱標預先商議好了對策。
父子二人心中透亮，憑眼下他們掌控大明朝堂的力量，就算朱雄英前往萬界託兒所的真相傳開，依舊能夠穩住局面。更何況應天府這群文武勳貴個個心思玲瓏、精於算計，此事早晚都會洩露，不過是早晚之別。
只是現如今，他們對萬界託兒所還所知甚少，縱然己經見到雄英帶回的奇藥、望遠鏡、對講機等匪夷所思的事物，卻依舊不敢輕易下定論。
倘若託兒所的一切皆是屬實，異界之物源源不斷能夠互通，不說望遠鏡、對講機，就單單雄英帶回來的那些高產糧，若是能種成，那如今大明正在籌備、推行的諸多國策都要重新斟酌調整。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土地、邊防、法度，方方面面都要隨之變動，萬萬不可倉促向外宣揚。
昨日馬皇后派人向外分發果子，就是沒有打算強行封鎖所有風聲。與其倉促坦誠，不如丟擲一段半真半假的說辭暫且拖延。
一來藉著這段緩衝時日，觀察朝中眾人的反應。二來也能讓雄英多去託兒所一段時日，知道託兒所那邊更的情況，等到父子二人心中全盤有數，時機成熟，再酌情向心腹朝臣透露更好一些。
眼下的頭等大事，便是臨近產期的太子妃常氏。雄英從託兒所帶回的平板之中記載，常氏再過一個多月便會早早離世。父子二人所有重心都要放在太子妃身上。只要順利熬過生產這一關，避開原本早逝的結局，他們才能徹底騰出手，從容處置朝堂風波，徐徐推動改動大明往後的走向。
此外，朱元璋心底另有盤算。他本就對日漸擅權的胡惟庸心存芥蒂，現在更是知曉此人兩年後將會掀起謀逆大案。
此刻胡惟庸主動出班試探，正好藉著這次應答，暗中觀望，看一看這位左丞相的謀逆謀劃到了哪一步。朱元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轉頭望向立於殿側的太子朱標。
“標兒，你來與諸位臣工說清楚。”
朱標邁步上前，先朝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禮，而後轉身面向滿朝文武，拱手一禮。眉宇間帶著幾分面對頑劣孩童的無奈，從容開口。
“諸位同僚，昨日臨時封禁宮禁一事，根源都在雄英身上。昨日天降大雪，天寒地凍。雄英性子頑皮，趁看護宮女一時不備，悄悄溜出宮殿。
“宮中眾人西處搜尋許久，始終不見人影。風雪酷寒，雄英年歲尚少，若是長久在外，極易凍傷。太子妃聽聞雄英不見，憂急萬分，心緒激盪之下牽動胎氣。父皇憂心孫兒安危，唯恐遲則生變，情急之下才下令暫時封禁宮禁，分派人手多方搜尋，所幸沒過多久，便順利尋回雄英。”
“至於諸位收到的鮮果，乃是海外藩邦遣使入貢的珍稀果品。中原冬日鮮果稀缺，此物並不多見。孤稍後會向母后問詢，倘若往後再有此類貢品，屆時再分賜諸位一同品鑑。”
朱標話音落定，殿內不少朝臣紛紛頷首。眾人心中縱然尚存零星疑惑，可太子這番說辭，足以讓大半人不再深究。誰都清楚，皇長孫朱雄英在陛下與皇后心中分量極重。隆冬大雪紛飛，孩童走失在外兇險難料，加之昨日不少人親眼見到太醫急匆匆趕赴東宮，知曉太子妃因擔憂孩兒牽動胎氣。昨日大批禁軍調往東宮周遭佈防，各類訊息也能夠相互印證。
心思活絡、生性多疑之人，心底皆暗自掂量，覺得真相恐怕並非這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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