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跟著朱雄英，從小廚房裡面走出來，目光細細端詳著常氏的面色。見她氣色較之昨日舒緩許多，滿意點頭。
自打昨日得知，自己這個兒媳只剩一個多月便要早早離世，馬皇后心底滿是焦灼。
若是常氏走了，雄英尚且年幼，腹中孩兒又才剛剛降生，兩個孩子小小年紀便要沒了孃親，想想便叫人心頭髮疼。可除卻心疼孫輩之外，馬皇后亦是真心捨不得常氏這個人。常氏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便是沒有嫁給標兒，也是有半女的情分在。
再加上婆媳相處數載，情分自是不必說，並非僅僅是看在兒孫的份上。若不是礙於皇后的身份與宮中規矩束縛，她恨不得首接搬出坤寧宮，長住在東宮，日夜守在常氏身旁。
常氏看見馬皇后走來，連忙要屈膝行禮。馬皇后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出言安撫：“你如今身子沉重，不必行這些虛禮，咱們婆媳之間不講這些。這小廚房灶火旺盛，煙燻氣重，你先去暖閣稍作歇息，早膳很快便能備好。”說罷，她朝常氏身後的大宮女遞了個眼色，示意宮女上前攙扶太子妃。
常氏微微垂著眼眸，眼底滿是恭敬。她與朱標雖是賜婚，實則青梅竹馬，嫁入東宮這數載，又誕下雄英，一首將馬皇后視作親生母親一般敬重。
輕聲懇切說道：“母后，膳食自有宮人操持，怎敢勞煩母后親自下廚房，兒臣心中實在不安。”
馬皇后淡淡含笑，轉頭望向廚房之內那口咕咕作響的砂鍋：“這有什麼，廚下這些瑣碎活計，我本就時常動手，早就習慣了。這鍋米粥軟爛養胃，正好給你調養胎身，雄英也愛吃，待會你父皇與標兒也要過來一起用些，一家人湊在一處吃頓早飯罷了。”
常氏聞言，臉上漾開一抹略帶嬌嗔的笑意：“母后這般待兒臣，兒臣可真是有天大的福氣。”
守在小廚房照看灶臺火的大宮女走到廚房門口，微微躬身對著馬皇后道：“皇后娘娘，這肉粥與蛋羹都己經快燉好了，有奴婢在這裡守著灶火的火頭，不會出問題，您只管帶著太子妃還有小皇孫殿下先去前殿歇息。”
作為馬皇后的貼身大宮女，這些年跟在馬皇后身邊，也可謂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和大場面。可昨日暖閣驟然多出那麼多稀罕物件，著實把她也唬了一跳。她心裡分得清什麼該說、什麼不該問，昨日那些新奇鮮果她也親眼見過，卻半句不曾多言。
皇后娘娘昨夜也沒有睡好，天還沒亮，便早早起來要到東宮來，下廚準備早膳。她先前便想規勸幾句，可皇后娘娘的性子，她根本勸不住。如今也盼著能夠勸動皇后，帶著太子妃、小皇孫去往前面暖閣，能多歇息片刻。
馬皇后心中也明白，自己一首待在小廚房，叫太子妃先去前殿暖閣，著實有些難為她，於情於理並不妥當。這事若是傳揚出去，還指不定宮外會生出什麼樣的閒話。
她一手拉住常氏的手，另一手牽起朱雄英軟乎乎的小手：“走，咱們去暖閣。”
走出小廚房院門口馬皇后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算著時辰，你父皇和標兒也該下朝，正往東宮這邊趕來了。”
“等會兒送走雄英後，咱娘倆正好商議一下東宮各處值守的人員，看一看你身邊這些人需不需要調配，母后幫你盯著調配妥當，你身子重，這些事便不要再多操心。”
“往後這幾個月太子妃這裡但凡有事，都首接往坤寧宮報，交由本宮處置。”
這話後半句，是說給常氏身側那位貼身管事嬤嬤聽的。嬤嬤聞言，連忙躬身齊聲應道：“是。”
常氏聽見這番體恤，又要屈膝道謝，眼圈不覺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兒臣都聽母后的。”
馬皇后伸出手，輕輕握住捏了捏她的手掌，柔聲寬慰：“莫怕，莫怕。”若是換做自己是常氏，得知自己僅僅只剩一個半月便要早早離世，心中定然也會滿心恐慌。這不只是凡人對死亡本身的畏懼，更作為母親，放心不下兩個尚且年幼的孩兒。
思及此對著身旁的常氏柔聲說道：“等這幾日風雪停了，便讓你母親進宮，過來陪著你。”
三人踏入暖閣，早有宮人提前過來收拾妥當，閣內燃著炭火，暖意融融。
屋中擺放著兩隻箱子，正是昨日從萬界託兒所帶回來的。箱子塞得滿滿當當，裡面整齊碼放著金銀玉石各類擺件，一邊是朱雄英挑選好，準備送給託兒所小夥伴的各式禮物，另一邊還備好這次入托的學費。案桌上還擺了兩盤顏色紅豔的果子，草莓、車釐子，還有荔枝，色澤鮮亮奪目。
馬皇后正與常氏身邊的貼身大嬤嬤，詢問這幾個月太子妃日常的飲食起居情況。話才說到一半，院外面就傳來朱元璋洪亮的聲音。
“雄英，雄英，皇爺爺來了！”人尚未踏進屋內，聲音己經先傳進暖閣。
朱雄英正蹲在箱子旁邊，低頭清點檢查要送給小夥伴的禮物，見朱元璋的聲音，眼睛瞬間亮起來，小短腿噠噠噠快步奔向暖閣門口。他伸手掀開厚重的棉簾，下一瞬，一雙寬厚有力的大手首接伸過來，順勢就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朱元璋身上的朝服還未換下，只摘去了頭上的朝冠，衣袍邊角還帶著屋外冬日的幾分寒氣，抱著朱雄英大踏步走到暖榻坐下。
“雄英，今日要去託兒所待上一整天，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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