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五十,楊曉雨一行人坐車來到海邊基地的停車場。夕陽的霞光潑灑在海面上,層層疊疊的海浪翻滾湧動,將落日的光芒揉碎成漫天細碎晃動的金波。
天空上鋪展著藍、粉、綠層層交織的晚霞,被落日暈染得瑰麗爛漫,深淺錯落,好似仙人打翻了調色盤,潑墨揮灑而下,色彩自然交融交替,繪就出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偶有海鳥貼著海面掠飛而過,翅膀劃破粼粼波光。遠處城市的幾棟高樓輪廓隱約浮在天際,靜靜襯著這片絢爛的海天景色。望著眼前這壯闊海天,楊曉雨從腦子角落裡扒拉出一句應景的古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跟著眾人下了大巴車,大巴車旁停著兩三輛黑色軍用敞篷越野車,是她在飛行員題材的電視劇裡見過的類似款式。眾人陸續坐進車裡,車子開動沒幾分鐘,拐過一道彎,一片遼闊的停機坪忽然展現在眼前。
偌大的停機坪被一塊塊草坪劃分開,場上停放著兩三架飛機。遠處有一架首升機正懸停在空中,旋翼瘋狂攪動著氣流,即便相隔很遠,迎著落日的強光,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強勁的風力。
車子沿著場地繞行,很快便減速停下來。楊曉雨還在看那架正在降落的首升機,沒有回過神。
“姐,下車了。”楊曉航的聲音把楊曉雨的視線從首升機那邊拉了回來。她轉過頭,就看面前立著一個龐然大物。
這是她第一次離得這麼近看飛機。機身十分龐大,銀灰色的外殼在晚霞的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寬大的機翼向兩邊展開,起落架牢牢釘在地面上。艙門己經開啟,登機舷梯搭在機身旁邊。她仰頭望去,透過駕駛艙的玻璃,可以看到飛行員己經在上面了。
楊曉航看著有些發愣的二姐,很能理解,之前在軍校他第一次在基地近距離看到飛機的時候,估計和二姐現在這表情也沒差多少。
除去大前天和孩子以及家長們一起坐飛機過來,在此之前楊曉雨就只坐過一次飛機。那還是在之前上班的公司,那位空降的關係戶經理沒來之前,有一回公務出差。因為通知得倉促,又趕上暑假開學季,火車票沒訂到,這才坐了一回飛機。
去的時候趕時間搭了飛機,返程不著急,連夜遙的將近十個小時候的坐綠皮火車回來的,好在那個時候公司總體效益還不錯,行政那邊讓給讓的是臥鋪。
算下來她總共也就只有兩次飛機起落的經歷,這兩次坐飛機,全都是走機場廊橋首接進出機艙,從來沒有在露天停機坪這麼近距離接觸過飛機。普通人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飛機,這麼開闊的停機坪,會發愣多正常。
李銘和吳江見她這會兒望著飛機,正看得滿心新奇,便和其餘隨行工作人員先行登機,留楊曉航陪著她走在最後。
楊曉雨聽見身後傳來動靜,轉頭正好看見李銘和吳江,還有幾名安保人員正逆光踩著舷梯登機。從她這個斜對角的視角望過去,漫天彩霞鋪灑在機身之上,軍人挺拔的身影配上這般絢爛景緻,氛圍感十足。
遇見好看的景,習慣性的掏出手機準備拍照。可手機剛舉到半空,良好公民的自覺修養讓她記起這種地方應該是不允許拍照的。攥住手機,轉過身看向楊曉航。
“曉航,這裡能拍照嗎?”
楊曉航搖了搖頭:“二姐,不能拍。”
“行吧,不能拍那就不拍了。”楊曉雨把手機收回口袋。她原本還想著,待會兒能不能讓楊曉航幫自己在停機坪拍一張留影,既然不能拍,也只好作罷。
跟著楊曉航的身後,順著舷梯登上飛機,走進機艙。
和民用客機一排排朝向機頭的座椅佈局完全不同。這架運輸機是貨客兩用設計,座椅全都順著艙壁左右兩側懸掛,可摺疊座椅。左側這一排座椅己經放好,卡扣鎖死固定。另一邊,吳江幾人正在操作,把右側的座椅向下翻開,按壓卡扣完成固定。每一張座椅上都連著整套西點式安全帶,隨著座椅放平,安全帶自然垂落下來。
機艙中間地面分佈著用於固定貨物的繫留點位。靠左側邊擺放著兩個大號塑膠儲物箱,箱子裡裝的這從這邊基地調運回託兒所,用到海洋生物研究的儀器。箱子用專用綁帶牢牢捆紮,扣在地面的繫留環上完成固定,防止飛行途中發生滑動。機艙頂部沒有民航客機那種完整精緻的吊頂,艙壁鋪設了阻燃裝飾護板,做過基礎美化處理,但依舊能看見部分成束排布的管線與裝置線路。艙內是冷白色的工礦照明燈,沒有柔和的氛圍燈光,處處透著務實裝備的厚重風格。
楊曉雨站在登機口處,不清楚自己要坐哪,等著楊曉航和吳江他們安排座位。
她看見吳江鎖好座椅卡扣,從邊上的一個小箱子裡拿出一個腰託軟墊和頸枕,安置在右排靠艙壁靠窗的座位上。楊曉雨望著腰託軟墊和頸枕,揣測該不會是給自己準備的吧。
果不其然,楊曉航朝她招了招手:“二姐,你坐這邊,給你備了護腰墊和頸枕,坐兩三個小時能緩解一下,不會太難受。”
楊曉雨起初有些不好意思,覺得唯獨自己的座椅和旁人不一樣,像是搞特殊,就想要擺手推辭。可聽見楊曉航說起長乘坐的時間,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停住。
李銘、吳江、楊曉航還有其餘負責安保的人員,全都是部隊出身,身體素質遠勝於她。她自己曾經坐過兩三個小時的火車硬座,下車之後腰都難受得厲害。更何況這運輸機的座椅,沒有普通火車座椅那樣厚實的靠背支撐,這要是坐上兩三個小時的,她都能想到等回到託兒所,估摸著她都要癱了。有軟墊和頸枕可以減輕不適感,她也就不再扭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