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像塊吸飽了髒水的爛棉花。
閻王礁外圍的風浪，帶著撕扯一切的狠勁。
“哐當！”
一個兩米多高的黑浪頭重重砸在“鎮海號”船舷上。
冰冷鹹澀的海水裹著碎冰碴，順著鈦合金甲板嘩啦啦往下淌。
柴油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低喘，抗衡著海底複雜的暗流。
沈天宇趴在分揀區邊緣。
手裡那把禿毛竹掃帚早就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防水膠衣破了三西個大口子。
裡頭的名牌花襯衫餿得發酸，混著滿地發酵一週的死魚爛腸子味。
“嘔——”
他扒著塑膠泔水桶，胃部痙攣得抽成一團。
連吐了五口，只吐出帶血絲的黃水。
整整七天。
他沒在床上睡過一個囫圇覺。
這艘鋼鐵巨獸只要不停，清理甲板的活兒就沒完沒了。
手掌心全是磨破的水泡，被高鹽度海水泡得翻起慘白的爛肉。
現在連拿根筷子，手指頭都首哆嗦。
“不幹了……老子死也不幹了！”
沈天宇眼珠子上爬滿紅血絲，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一把丟開破掃帚，手腳並用往船舷邊緣挪。
狂風把他的黃毛吹得根根倒立。
盯著底下翻滾的墨藍色漩渦，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跳下去。
跳下去就不用受這份活罪了！
腳剛踩上底層護欄的橫槓。
駕駛室方向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電子蜂鳴。
“滴滴滴——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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