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把窗紗吹得鼓起來，像個白色的胖肚皮。
鹹腥味被冷氣一衝，淡成了若有若無的一點涼意。
陳陽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捏著根沒點燃的煙。
大拇指在濾嘴上無意識地搓著，搓出幾根細小的白色纖維。
他盯著茶几對面。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硬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省城師範大學退下來的早教泰斗，周教授。
這老頭脾氣倔，不認錢，沈幼薇是託了省裡好幾個領導的關係，才把人請到白海村來給小貝做啟蒙測評。
“周老，您喝茶。這是今年剛下樹的明前龍井。”
沈幼薇把青瓷茶盞往老頭手邊推了推。
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她今天換了件柔軟的米色針織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天鵝頸上，透著股為人母的溫婉。
周教授沒端茶。
他鼻樑上架著副厚底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地毯上的小貝。
小貝快兩歲了。
穿著粉色揹帶褲，肉乎乎的小腿盤在一起。
手裡抓著一塊紅色的木質積木，嘴裡還咬著個透明奶嘴，吧嗒吧嗒嘬著。
口水順著嘴角亮晶晶地往下淌。
周教授面前擺著一套複雜的德國原裝兒童邏輯測試模具。
不是普通的認顏色拼圖。
那是帶有立體空間轉換和初步數列規律的高階題卡，通常用來測試五六歲拔尖兒童的。
“沈總。”周教授清了清嗓子，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這兩歲的孩子，專注力撐死就幾分鐘。我這套題，連小學生做著都費勁。您是不是……太拔苗助長了？”
老頭皺著眉，眼神里帶著點知識分子的清高。
“有錢是好事，但教育不能拿錢砸。這簡首是胡鬧嘛。”
陳陽嗤笑一聲。
把煙在指關節上敲了兩下，“老頭，你題還沒出呢，怎麼知道我閨女不行？”
他身子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
“出題。做不出來，我陳陽包你一年的好茶。做出來了，以後每個週末，你得跑這漁村來給我閨女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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