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外族的客人們,站在山會關的城樓上,長風吹得她的發紛紛揚揚。
天櫻宿望著陰沉沉的天,暗自垂下了眼。她摸著手爐,望著粗糙的巨石,還是嘆了口氣。
“在不開心?”身邊傳來一個聲音,她一個激靈,側目望去,是流雲彌還有蕪斐,邊上還站著霞蒸。“不知道。”她抬手抖了抖手腕上的手鐲,有血紅的寶石輕輕晃著,“至少現在,沒有很開心,霞蒸,你就不怕你臨時變卦,讓族長大人不滿?”“沒事,我拜託雲蔚帶去了手信,說現在窮絕不在,我在這邊也可以方便火光族得知來自神明的資訊。”在座唯一的男子洋洋得意地笑著,霞蒸揚了揚手中的青玉敕令,“現在我可是代表火光族的,她可阻不了我!”“這樣啊,那你是不是要去住到有戎,而非我扶桑?”蕪斐嗤笑一聲,她抱著胳膊,“天櫻,剛才送你來的,可是,峰爻殿的長風?”“我也是新發現的,阿兄和鍾阿兄都有將他們的神力凝聚物贈與我。”她低下頭,又炫耀似的抬起手腕,三顆寶石在陰雲密佈的天下也一樣耀眼奪目,“他們很小心我。”“真好啊……”喟嘆似的,蕪斐搖搖頭,“哪怕是他在的時候,也未曾這麼注意過我。”
“我還是在扶桑的……在扶桑是我的第一要務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霞蒸斂下笑意,“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沒生氣。”蕪斐望向他,她搖搖頭,只一眼又離開了他的臉龐,“介意陪我們一會兒嗎?大家也難得這幾日都在,橋樑下午有會議,你要不要一起聽聽?”“下午橋樑會議……我想阿兄和鍾阿兄應該也會來。你們先回橋樑吧,我要去找阿兄他們,他們在身邊,我感覺我會安心些。”她回眸衝他們點了點,“我先去找阿兄他們了,下午我回來的,在橋苑嗎?”“是的,兩點。”流雲彌揮揮手,“那我們就在橋苑恭候了。”
抬手摶起長風,她旋身坐在屬於嵐峰爻的風之馬上:“去尋你的主人,好不好?”黑色的駿馬嘶鳴一聲,拒絕地晃了晃腦袋,鬃毛紛紛揚揚。她蹙眉,撓了撓他健壯有力的脖頸:“為什麼不願帶我去?”它晃晃腦袋,低下頭,長長的馬尾掃動著,馬耳抖抖。“阿兄不想我去?”她趴在他的背上,撓著他它的下巴,“萬一我去能夠解決呢?阿兄和大漠將軍多有矛盾,說不定我去了就能迎刃而解呢?哎呀你就帶我去嘛——好不好?”大概是因為他身上有無比熟悉的阿兄的氣息,所以她撒起嬌來得心應手,“可是我想見阿兄誒……現在就想。”不滿地打了個響鼻,它堅定地搖搖頭。
天櫻宿看著無比堅定地風之馬,深吸一口氣:“怎麼和阿兄一樣軟硬不吃啊!他之前管我也是,他就仗著我要靠他的神力就這麼管著我!”城樓裡的三位完全不敢插話,只是望著她。“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不滿,又委屈、又擔心,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扣響了纏繞在手鍊上的一顆漆黑珠子,“書,你能不能帶我去見我阿兄他們?他的風之馬不肯帶我去找他!我怕他會和大漠將軍起衝突!”虛空中游出一條墨鯉,一席黑色華服的青年在暈染的墨色中出現,書向她伸手:“我只聽從你的要求,小櫻花,我和墨鯉帶你去。”她伸手藉著他的力坐上了墨鯉的脊背,書伸過胳膊將她環抱,又抬手化出屏障。
嘶鳴一聲,風之馬兀自化成一道風散去,她望著象徵著長兄守護的蒼翠寶珠,回頭望他。“榕蒼知道是我送你來,頂多彆扭地表達一下不滿而已,倒是他命令禁止風之馬帶你去……才是真的有疑問。”書理了理她的髮絲,柔聲問,“沒有神力之後是不是感覺受制於人了?”不滿地點點頭,她靠著他的懷抱:“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哪怕是亡魂之戰的時候我還能給自己安排歸宿!”“回去和榕蒼好好說說,把你當成易碎的瓷盞這可是對你的輕視。”書搖搖頭,尋了方位,“走吧,墨鯉很快,不成問題。”
太陽又自厚厚的層雲中露了臉,她失落地低下頭:“我已經無法用神立場感受來自阿兄的情緒了,他生氣嗎?”“風力場湧動還算平穩,想來有陌疏作伴,應該還不至於惱得失了方寸。”書沉吟了一會兒,牽著她的手,“不過也沒有很開心,否則神力場的風應該還能歡悅一些。小櫻花要去看看嗎?”“明明鍾阿兄送我去三族同盟時課時說了我想來就來的。”撇撇嘴,她不滿地攏了攏斗篷,“我要好好說道說道!”
是皇羽鍾親自出來迎的他們。
“阿兄的風之馬不肯帶我來,我怕出了什麼事,就呼喚書帶我過來了,已經在山會關送他們離開了。裡面怎麼樣?”匆匆地,她揪著仲兄的衣襬,擔憂問。“很難繼續推進,大漠將軍不同意峰爻的主張,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的三族同盟不應允聯盟軍事組織成立這個訊息。”皇羽鍾搖了搖頭,“峰爻暫時想不出更好的方案,大漠將軍……她趁峰爻沒反應過來時就奪走了屬於你的神力之源質問峰爻——你來了,他不想你看到他的脆弱,流深和溟河也不支援我們的決定,你來得正好。”徐徐將事情原委道來,皇羽鍾搖搖頭,握緊了她的手,“宿宿,宿宿,不怨峰爻好不好?”“我沒怨阿兄。”她伸手抱住他,揚起臉,“我來解決,阿兄一直心懷愧疚,我的支援抵不過他們所謂的道義,我會讓他們知道我和阿兄的關係不容挑撥!整個雙築都不容撼動!”皇羽鍾摸摸她的腦袋,舒了口氣:“幸好,宿宿在這兒。”
“書,你帶宿宿來了。”大門推開,嵐峰爻回眸望他們,遺憾又自責。“阿兄!是我讓書帶著我過來的!”天櫻宿才不管,她疾步走去將他擁抱,信賴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剛剛在山會關送別冰耀族火光族的貴客。”“嗯。”他摸著她的腦袋,點點頭。
“三族同盟不就不夠穩固 這時候因為自己無法忍受傷痛取出神力之源,真是不顧大局!你就那麼想開戰嗎?”
“此言差矣。”她從長兄背後探出腦袋,又慢慢悠悠地、大大方方地將長兄擋在身後,“提早取出神力之源,我不會因為身體的震盪而無法安排三族事宜,而且神力之源本就是神明爭奪我的最重要原因,他最想要的東西因為他自己的愚蠢舉措而煙消雲散進而再對我們動手,他自己就陷於不義之地,那麼我們的聯合在此時出現就是水到渠成。是他們不義在先,我等何辜?倒是您,以何種身份以我的神力之源質問我的阿兄?是您自己不顧血親情分要拆散有戎的眷侶而導致破碎,你又有何種臉面再來干涉有戎內政?神明已經同意,世俗有何可懼?”哪怕沒有神力,一想到那荒唐的構想,她的心就跳得厲害,彷彿再激烈一些就會衝破她的胸膛去質問對面冷漠的女子。“有戎最是重情,我們不計代價。”她捧著手爐,毫不怯懦,“大漠將軍,我現在還這麼稱呼你,是因為府主沒有承擔這一位置的實際權力和責任。有戎最初就是大漠將軍的直屬力量,相當於舊時候的軍場直隸——軍場又有何必須存在的意義?它舊時候為抵禦北方兩族南下的威脅,現在三族同盟外交解決,又如何需要軍事防布?兩方互不信任,那麼最終就丟重蹈覆轍,死在神明的任性妄為之下好了!”
“輕易將死掛在嘴邊……怎麼選了你這麼個使者?三族竟還都同意?軍場不在,沒有了武力威懾兩族又豈會乖乖聽話?我可是聽說你沒有神力支撐的大小姐與神力恢復的煙窮將軍,主張可是相背的。你就那麼不為他考慮?”
“煙窮是以流雪的綜合實力做背書,哪裡需要軍場來負責?莫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大漠將軍。您若是找不出有力的依據來反駁我,就把我的神力之源還給我。”語氣重了幾分,她肅穆了神色。“以神的名義,請將神力之源歸還神使。”墨鯉倏然自空中凌躍而出,它抖了抖華美飄逸的魚鰭,環繞在他們身側,書抬手,“幽冥域看重的是神使,而神使才看重三族。神明捲入其中,本就已非三族中任何一族之人可以解決,您也不必過多苛責了誰。且按照使者之意,引君入甕,再做打算。”
“我知道府主大人現在為什麼提出軍場廢除之案,相較於逐漸和平的三族環境,流雪境內的傾軋與動盪對我們的威脅更高,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重雲會議已經開始考慮將橋樑也作為重雲直屬機構,存在資金缺口。”她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那您呢,公事裡夾雜著私情與死去的私情,這可不像是您所願。您有什麼目的,您想做什麼?讓我聽聽吧,也正好,讓我再發揮一些作用。”
“不許這麼說自己,宿宿。”長兄低聲輕斥,“怎可如此作踐自己?”她回眸嫣然一笑,然面對對面人時又冷了神色:“請,大漠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