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來客,天櫻宿伸了個懶腰,松下身子來到愛人身上靠著。“蜷兒,過來。”窮絕一手攬著愛人,伸出一手。連蜷蹭蹭皇羽鍾的手,一躍而下,去到他掌心,把自己團成一團。窮絕輕輕摸著她的腦袋,吻了吻身邊的愛人,起身:“父親,你見見她。”高唐望著他走來,為他讓開位置。
天櫻宿就盯著他們,不言不語。
連蜷好奇地揚起腦袋,仔細望著這個不熟悉的、見面也寥寥的人,輕輕甩著尾巴,湊上去吻了吻他的手掌。高唐側目望向自己的獨子,等他開口。“連蜷,我的護心神力所化,阿櫻起的名字,過了九月之後就八歲了,活潑好動,嬌縱任性——難道不是嗎?”小小的紅糰子聽著,閉著眼睛哼了一聲後就給了手腕一尾巴,氣鼓鼓地轉過身去不想理他。“現在捧著你的是我的父親,高唐,按照輩分,你叫他大父。”窮絕摸摸她的腦袋,柔聲,“我無意讓你再與火光族同血脈族人攀附親緣,哪怕按照血脈,你是純血的火光族,但是在政治立場上,你隨你孃親和我,都屬於聖城族,你是有戎府的小姐,你孃親大小姐之位的繼承人,以後也會和你孃親一樣負責三族外交事務。”連蜷已經轉過了頭,她眨巴著鴿血紅的眼睛:“孃親在做的,以後我也要做?”
窮絕頷首,他看向高唐:“父親,之後阿櫻和我還要對付其他事物,蜷兒還要託付給你。”“我能教她什麼呢?”高唐看著主動湊上來的小傢伙,愛憐地摸摸她的腦袋。“講講三族,講講火光族的歷史,然後,陪她玩。不過她可能也不會經常停留在你身邊,神明們也樂得陪她。”窮絕笑了笑,輕輕彈了一下女兒的腦袋,“等去了冰耀族,荊楚回來,父親可要帶兩個小孩。”
“真是新奇的體驗。”高唐望著在他掌心蹲坐好奇望著他的小傢伙,“你願意我帶你嗎?”連蜷歪過腦袋,蹲身、蓄力一躍,落在他肩頭,長長的尾墊在身下,她湊過去蹭蹭他的脖頸,帶著笑:“大父——”“嗯,蜷兒?我也這麼叫你吧。”輕輕、輕輕地摸過她的腦袋,高唐無奈地看向窮絕。窮絕頷首:“她喜歡坐在肩上,現在最喜歡坐在阿櫻肩上。”“真是縱容呢。”高唐笑了笑,有些無奈地哄她,“沒關係,家裡人都樂意縱容——可是這樣我就看不到你了呀蜷兒。”“可是這樣比看到更能確認大父的存在呀。”小傢伙不樂意地頂了頂他伸來的手掌,趴下身。肩頭一陣溫熱,高唐笑著搖搖頭:“好吧,坐穩了,別被我顛下去。”
“你自己也有房間,不過你和阿櫻說要等荊楚回來再去看。那到時候佈置就要回嘉明才能佈置了。”窮絕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聽話點,知道沒?”“哦。”可憐巴巴地低下腦袋,連蜷用尾巴遮住下半張臉,往高唐那兒蹭了蹭。“小孩子好動,貪玩些很正常,那我帶她一會兒。”高唐起身,摸著小傢伙的腦袋。
天櫻宿目送他們離開,然後看向長兄仲兄。
“他們是真有血緣關係。”嵐峰爻點點頭,他笑了笑,“沒關係宿宿,等我化作玄華,你我也依舊有血緣關係。”皇羽鍾疑惑地望過去,眨眨眼。“我們也有血脈關係,遙遠的族裔。”立刻找補,他輕咳一聲。
“那我呢,我是什麼關係?”時隔半月終於回到家裡的白狼著急地問,荊楚被連蜷壓著,努力仰起頭,看向守在他們身邊的女子——偌大的雙築主樓竟然只有一位成年的、已經婚配的女子。天櫻宿笑吟吟地望著他們,由著他們在她跟前撲著玩,聞言便開口:“荊楚可是將冰耀族血脈帶入有戎的人。”“那我四望無親?”白狼仰面朝天,抱著紅色小貓,有些喪氣地問。“不,有戎一家都是你的親人。”天櫻宿含著笑,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搖了搖,“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你親自選擇的親人。”瑩藍色的眼眸仔細望著,白狼輕輕搖了搖她的指尖,尾巴歡快地甩著:“親人——”連蜷在他頸窩裡拱了拱,開心地伸了個懶腰,也學著他的語調:“親人——”
她就這麼望著他們,忽然抬頭看向廚房——剛剛忙完備菜的愛人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她,目不轉睛。“如果我們小時候我能夠化作原身,你會那麼抱我嗎?”她就半扭過身,帶著認真又帶著笑。“那我會把你密不透風地抱在懷裡,玄華的骨骼沒有血肉包裹,每次看你起身蹲坐,都讓我心驚肉跳。”窮絕走來,坐下在她身邊,看著兩個小毛團子仰面躺在桌子上,“商將軍可是十分依依不捨,你那麼開心,就不怕他傷心?”“哪裡,他不出面就是想我能開開心心地回到有戎——其他人可不會那麼心慈手軟。”荊楚一骨碌坐起身,兩隻爪子還託著連蜷,“這次大小姐來,正好給舅媽的加冕再多一層保障!”
“加冕?”天櫻宿疑惑地與窮絕對視一眼,她認真地看著,“什麼意思?”“那要等舅媽舅舅一起來拜訪有戎的時候再說!”白狼說著,低下頭去找連蜷的腦袋,“我可答應小舅舅了不能說!”
“冰耀族畢竟兩次被逼離開族地,族內不滿豫章在危險之時做的決策,因此,他們想要重新推舉一位。族內姑娘與婦人聯合推舉我來做議事者,士人們議論紛紛,還沒有決定。”下午就見到了挽光,天櫻宿望著正在照料漿果的女子,忽地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能拿到決定權,對於三族同盟而言是一個非常有利的條件。”“我也這麼想,三位女子一同主政,說不定能做點實事。”挽光將水壺放在一邊,她坐下身,拍拍身邊的椅子,“坐吧,就你一個人?”
“帶了家人來的,清穹帶著荊楚連蜷跟著商將軍去巡視你們領地了,他比我對土地的利用更清楚些,說不定能讓你們儘快回到浩劫之前的模樣。”天櫻宿悠悠嘆了口氣,“我從火光族過來,他們的狀況並不好,糧食拮据,抗風險能力弱,一但有點天災就會無法應對。不過好在……族群人口銳減,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對糧食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我們人口也少,族裡之前有聲音,說我族本就弱勢,現在又人口銳減,不知我冰耀,何以立身。”挽光撥弄著自己衣服上的流蘇,搖了搖頭,“只能依靠外族人的良心嗎,真是可憐。”
“也不盡然,你族雖然實力有所削弱,但是你們掌握著流雪境內最重要河流之一的上游,還有重要的地理位置,流雪吃過一次虧,不會再吃第二次。但是如何約束……確實是一件難事,我得好好考慮考慮。先說說貿易種類問題吧,我和火光族已經談攏了,供應商我直接動用有戎的貴族人脈。”天櫻宿說著,翻出本子,是火光族那一夜記錄的右頁,“不過,在這之前,我是否需要與你一起聽聽你族的聲音?”
“我族的聲音……我得問問姑蘇他們,這個時候他們在海岸邊上漁獵,要仲秋後才會全部回來。”挽光撓撓頭,憂慮不已,“小商還是因為豫章的命令留在這兒——他自知恐怕無法再出任族長一職,想要努力確定姑蘇小商以及琅琊的位置。我不會動他。我血親凋零,不願意他們再承擔一族的責任。”“我帶了新任南溟府主一同北上,她族領地與你族相似,也許可以借鑑一下他們的經驗。”天櫻宿揉揉眉心,一樣憂慮,“那位府主是新上任的府主,她想借此樹立她的威名,你族也許可以借這個機會再豐富一些物產,我有戎順水推舟向世人證明三族同盟,一石三鳥。我只怕她不太熟悉,會誤導你們。”
“那也簡單,派個人去就行。”挽光笑了笑,她拍拍手,“小商前幾日和荊楚住一起,兩個小傢伙說了好多話,我聽小商的意思,也想南下看看流雪,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夠讓我族儘快恢復的方法。”“商將軍?那族裡安危?”天櫻宿蹙起眉。“黃銅鼎還在這兒呢,當時若不是這隻大鼎,我族走不了——不過還需請你們幫忙看看能不能繼續使用了。”挽光望向鼎的方向,胸有成竹,又無比悲涼。
“我請有戎公子幫你看看就是,我回去問問他。”她手上速度很快,邊寫邊說,“那你族的食物構成,大部分應該是你在管理吧。”“果蔬與牲畜是我在管,相當於種植與畜牧,能夠產出多重口味的奶製品。”終於有些驕傲神色,挽光說著起身,拿了一盒奶幹過來,“嚐嚐,漿果味。”“我在想你族畜牧還是以奶製品為主,不食其肉。”天櫻宿託著腦袋,撈了一條,“有沒有試過,肉牛?”“草場有限,天櫻,我族條件實在有限。”難過地望著她,挽光垂眸,“自三年前之後,族地的條件更是惡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