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蘇春梅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疼嗎。”
陸天明想了一秒，如實說：“有點。”
蘇春梅低下頭，把手指放在膝蓋上，慢慢收攏，攥緊，又慢慢鬆開，像是在消化什麼，消化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但不是哭，是另一種東西，比哭更往深處去的東西：
“陸天明，謝謝你。”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不用謝”，只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但清楚：
“我說過，不許你一個人扛。”
蘇春梅盯著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壓進去，沉下去，沉進了某個一直空著的地方，把那個地方，慢慢填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把眼眶裡那點熱意，悄悄收回去。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傍晚，夕陽把城市的輪廓鍍成了暖橘色，空氣裡有晚風，不冷，吹過來帶著一點草葉的氣息。
車在路上走著，蘇春梅靠著副駕駛，沒有說話，陸天明開著車，右手在方向盤上，左手放著，那隻手的動作比右手慢了一點，是肩背受傷的緣故。
蘇春梅在黑暗裡，悄悄把那隻手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快到家的時候，她手機震了一下，是李軍發來的訊息：
“院裡剛收到訊息，趙天磊被帶走了，秦寶國那邊，好像也有動靜，說是有人看見他在往辦公室的保險櫃裡裝東西。”
蘇春梅把這條訊息看完，螢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很亮，她重新把手機收起來，平靜地開口：
“趙天磊被抓了，秦寶國知道了，他在準備跑。”
陸天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重新穩住，側過來看了她一眼：“李軍發的？”
“嗯。”蘇春梅把窗外的夜色看了一眼，轉過頭，“今晚，我需要聯絡張檢察長。”
陸天明沒有說話，踩了踩油門，車速微微加快了一點。
蘇春梅重新拿起手機，找出張正宏的號碼，手指按下去，等待接通。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接通了。
“張檢察長，是我，蘇春梅，有個情況，很緊急，”她的聲音平穩，字字清晰，“秦寶國，可能要跑。”
窗外的夜色往後退著，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前方的路照得很清楚，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趙天磊落網，是這條線上倒下的第一塊骨牌。
下一塊，該輪到秦寶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