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梅嗯了一聲,把目光從停機坪收回來,側過頭,看向他,他的側臉在晨光裡,眉心鬆開了,那道一直壓著的線,今天是真的鬆開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沉的,但不是之前的那種沉,是另一種——像是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來,落了地,踏實的那種沉。
蘇春梅把他看了一會兒,重新把目光移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往臺階下走了一步。
“蘇春梅。”他忽然叫了她。
她停住,回過頭。
陸天明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把手機遞給她,螢幕對著她:“你看一下。”
蘇春梅接過手機,低頭,看見的是一個聊天記錄介面,是他和李軍的對話,時間拉到了很久之前,久到介面上的時間顯示是兩年多前,聊天內容不長,就幾句話,她從上往下看——
李軍說:你今天院裡那個新來的助理檢察官,叫蘇春梅,你認識嗎,聽說是今年考進來的,筆試第一,我見著了,挺厲害的一個姑娘。
陸天明回:知道。
李軍說:知道?你見過她?
陸天明回:開會見過。
李軍說:哦,那你覺得怎麼樣。
陸天明那邊,沉默了將近三分鐘,才回了一條訊息,蘇春梅把那條訊息看清楚,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他說:挺好的。
就這三個字,但下面緊跟著李軍的訊息:喲,你說“挺好的”,我這輩子就沒見你評價過哪個人“挺好的”,你這是——
再往下,陸天明沒有回覆,對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春梅盯著那個“挺好的”看了很久,把手機舉起來,抬頭,把陸天明看了一眼。
他站在臺階上,把視線放在別處,側對著她,耳根,微微紅了。
蘇春梅低下頭,重新把那段對話看了一遍,從“知道”到“開會見過”,到沉默了三分鐘之後的“挺好的”,她把這幾條訊息拼起來,拼成一個畫面——兩年前,她剛考進檢察院,在某次聯合會議上,他已經注意到了她,不是她以為的“仰慕單向箭頭”,而是......
她把手機還給他,沒有說話,把目光重新轉向前方,面對著停機坪的方向,晨光打過來,把她的臉照得很亮,她壓著嘴角,沒能完全壓住,彎出了一個弧度。
陸天明把手機收回來,揣進口袋,走下臺階,在她旁邊站定,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很低,像是嘴裡含著什麼說出來的:
“兩年前,聯合會議,你發言的時候,用了一個案例,我回去查了兩個小時,查不到出處,後來才知道,是你自己總結的。”
蘇春梅轉過頭,把他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亮的,軟的,是她平時收著。很少讓人看見的那種。
她輕聲問:“然後呢。”
陸天明沉默了兩秒,把視線重新放回前方,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語氣很平,但耳根的紅,還沒有褪去:
“然後,就記住了。”
蘇春梅把這三個字在心裡壓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重新望向前方,把那道弧度,這回,徹底放開了。
晨光很好,停機坪上的飛機白得發亮,候機樓里人來人往,遠處的城市在薄霧裡慢慢清晰。
秦寶國落網了,案子結了,陸天明的停職調查結論也將隨之翻轉,兩年多以來所有壓下去的東西,今天,可以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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