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
她記得這個名字,是馮娟的老闆,幫趙天磊打虛假官司的那個律師,白青霞案之後,陳凱那邊也受到了牽連,執照被暫停審查,但暫停的只是部分業務,沒有被完全吊銷,目前還在處理收尾事務。
陸振海找了陳凱。
這兩件事搭在一起,味道就變了,不是普通的房產糾紛了,是有人在背後,把幾條線往一處撥。
蘇春梅把這條訊息截圖,發給了陸天明,陸天明那邊沉默了幾分鐘,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明天我來處理。
蘇春梅沒有說“不用你管”,只回了個嗯字。
第二天一早,還沒等兩人出門,事情先一步發展了。
陸振國打電話來,聲音不平穩,說陸振海帶著人來到了老宅門口,說是來“核實財產”的,還帶來了一個陌生男人,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說是代理律師,要求進院測量,並要求陸振國出示房產證。
蘇春梅把外套拿起來,對陸天明說:“走。”
兩人趕到老宅的時候,巷子口已經聚了幾個鄰居,探著頭往裡看熱鬧,陸振海站在院門口,身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西裝筆挺,正在和陸振國說話,說話的方式不緊不慢,帶著律師慣有的那種咬文嚼字的架勢。
蘇春梅走進巷子,在院門口站定,把那個男人看了一眼,開口,聲音平穩:
“您好,請問您代理的是什麼事項?”
那個男人轉過頭,把蘇春梅打量了一眼,說:“我代理陸振海先生,就陸家老宅的產權歸屬問題,提出異議申請,要求相關方提供合法房產證明。”
“產權歸屬問題,”蘇春梅重複了這幾個字,把手伸進檔案袋,取出那份不動產登記中心的檔案,遞過去,“這是市不動產登記中心的產權登記檔案,產權人:陸振國,無共有人,請問貴方異議的依據是什麼?”
那個律師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把檔案翻了翻,重新抬起頭,語氣還是穩的,但明顯少了一些底氣:“我方掌握有房產證原件,原件上的資訊......”
“房產證是產權登記的憑證,登記記錄才是法律依據,”蘇春梅平靜地說,“如果原件與登記記錄一致,那產權歸屬沒有任何爭議;如果原件上有什麼不一致的內容,那就涉及到偽造證件的問題,貴方需要謹慎,”她停了一下,把目光移到陸振海臉上,“陸叔叔,您手裡那本證,是真的,還是您自己改過的?”
陸振海臉色驟變,把嘴裡要說的話嚥了回去,握著那個袋子的手收緊了一點,旁邊的律師側過頭,低聲和他說了幾句話,陸振海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沒有把那個袋子開啟。
蘇春梅把整個局面看了一遍,把檔案袋重新夾好,語氣平靜,一字一字,說得清楚:
“產權問題,證據說話,如果貴方真的有合法依據,走司法程式,我們奉陪;如果沒有,建議不要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她停了一下,“另外,擅自取走他人房產證,涉嫌侵佔,這一點,貴方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
那個律師把檔案還回去,對陸振海低聲說了幾句,陸振海沉著臉,把那個袋子裡的東西攥了攥,最終,把手鬆開,往旁邊退了一步。
巷子裡的鄰居們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說了句“這媳婦厲害”。
蘇春梅站在院門口,等著陸振海開口,但他只是沉著臉,轉身,帶著那個律師,往巷子出口走,走到一半,沒有回頭,把那個袋子裡的東西,往旁邊的石臺上一扔,隨即消失在了巷子拐角處。
陸天明走上去,把那個袋子拿起來,開啟,裡面,是那本房產證。
原件,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改動的痕跡。
他把房產證取出來,遞給陸振國,陸振國接住,捏在手裡,看了看,把眼眶裡那點東西壓下去,轉身,把院門推開,往裡走,背影是老人的背影,挺直的,但多了幾分疲倦。
蘇春梅在院門口站了一下,把那條巷子看了一眼,青石板,老牆,斑駁的牆皮,這棟老宅住了幾十年的人,今天,差點被人從手裡搶走。
她把檔案袋夾好,轉身,走進院子,把院門帶上,把外面的事,先關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