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幫王大爺開庭審案鐵盒子的事，蘇春梅交給了老劉處理，由公安那邊統一管檔，內容暫時保密，等核查完畢再做處置。
但那張手寫的紙上寫了什麼，蘇春梅心裡是有數的，她把那幾行字在心裡壓了壓，先把它放下，因為眼下，還有一件更急的事——王德福的案子。
行政複議雖然贏了，補償款有望追回，但趙天磊名下的公司不肯認賬，代理律師在行政複議結論出來的第二天，就提起了行政訴訟，把案子拖進了法庭。
王德福那邊的幾戶村民，等了三年多，錢還沒到手，官司又要重來，有兩戶已經開始動搖，託人帶話給蘇春梅，說要不要先接受對方的私下調解，少拿一些，早結束。
蘇春梅把這個意思轉給王德福，電話裡，那個蒼老的聲音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蘇同志，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她握著手機，想了想，開口： 王大爺，再等一次，這回上了法庭，我們手裡有的，比他們多。
開庭的日子，定在了週二上午。
法庭不大，旁聽席上坐了幾個村民，都是同村受損的，來看熱鬧也好，撐場面也好，總之，來了，蘇春梅進去的時候，把那幾張熟悉的面孔掃了一眼，都是和王德福一起上過訪的，有兩個老人，頭髮全白了，坐得很直，把眼神落在蘇春梅身上，那眼神里，是把一件事託付出去之後。忐忑又信任的複雜。
蘇春梅把目光收回來，在原告席坐定，把檔案袋開啟，把材料按順序擺好——行政複議決定書。原始徵地補償臺賬。實際發放記錄與應發金額的差額核算報告。三年間村民多次申訴的記錄整理，以及一份證人證詞，是當年經手補償款發放的一個前工作人員寫的，人已經離職，但願意作證。
對面，趙天磊的代理律師坐下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把材料袋放在桌上，看了蘇春梅一眼，那一眼帶著一點職業的審視，隨即收回去，開始翻自己的檔案。
蘇春梅沒有看他，低頭，把自己的材料最後核對了一遍。
開庭，法官宣讀案由，雙方陳述意見，程式推進，有條不紊。
蘇春梅陳述原告立場，把補償款的差額逐條列明，把行政複議結論作為基礎依據，援引相關法條，說清楚：趙天磊名下公司截留村民補償款的事實，已經經過行政複議機關的認定，現在進入訴訟程式，是對方不服複議結論，但複議結論本身有充分的事實依據支撐。
對面的律師站起來，把對方的立場陳述了一遍，核心是：行政複議認定有誤，補償款的發放已經足額，所謂 截留 ，是因為村民在簽收時存在誤解，原始簽字表格顯示，村民本人簽字確認，代表已經足額領取。
蘇春梅把這段話聽完，把手邊的一份檔案取出來，在心裡把節奏定了一下。
原始簽字表格，這是對方的核心依據，她知道對方會用這個，也早就準備好了。
法官讓雙方提交證據，蘇春梅把材料逐份提交，到最後一份，是那個前工作人員的證詞，證詞裡寫明：簽收表格是提前印好的，部分村民簽字時，對應金額一欄是空白的，後來被人填上去的，填的數字，和實際發給村民的現金，對不上。
這份證詞，是突破口。
對面的律師把這份證詞看完，臉色動了一下，但很快穩住，站起來，說： 原告方提交的證人證詞，證人身份存疑，其離職原因涉及勞動糾紛，與本案被告方存在利益對立關係，證詞的客觀性有待審查。
蘇春梅點頭，平靜地說： 證人身份問題，我方已在證詞末尾附上了相關說明，法官可以一併審查。另外，關於簽收表格，我方申請對錶格中金額一欄的筆跡進行司法鑑定，以核實是否系同一時間。同一人填寫。
法官記錄下這個申請，把目光移向對方。
對面的律師沉了一下，說： 被告方對此無異議。
他說得很平靜，但蘇春梅注意到，他在說這句話之前，把手邊的材料袋輕輕往裡推了一下，那個細節，很小，但她看見了。
證據質證繼續進行，到了一半，對面的律師站起來，說： 被告方現提交補充證據。
他從材料袋裡取出一份東西，遞給法官助理，法官助理轉呈法官，再給蘇春梅那邊核查。
蘇春梅接過來，低頭，把那份材料從頭看了一遍。
是一份村委會出具的證明，加蓋了村委會的公章，內容是：當年徵地補償款發放過程中，村委會全程參與監督，補償款已足額髮放，村民簽字確認，無任何截留行為。
蘇春梅把這份證明看完，把日期看了一眼，在心裡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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