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搜出工程偷工減料證據滿月之後，蘇春梅把工作慢慢撿起來。
不是全速，是一半，張醫生說產後恢復需要時間，不能像以前那樣高強度，蘇春梅答應了，把節奏控制在每天在家處理四個小時的檔案，其餘時間，陪孩子，休息。
四個小時，她把豆腐渣工程這條線，拿來重新捋了一遍。
專案組那邊已經在推進，但蘇春梅有自己的判斷——專案組的優勢在於有執法權，可以調取檔案。傳喚當事人，但她的優勢，是她比專案組更早接觸過這批材料的周邊，她知道哪些地方可能有被遺漏的細節。
她把那批工程專案的公開資訊重新找了出來，把每個專案的施工單位。監理單位。驗收單位，逐一列出來，製成一張表，把表裡的公司名和趙天磊名下的公司清單做了一次比對。
比對出來，有兩個施工單位，和趙天磊名下的某家關聯公司，有過工程分包關係，分包時間，正好在那批工程的施工週期內。
分包，這條線，把趙天磊和那批工程直接連上了。
蘇春梅把這個發現寫進報告，發給專案組，專案組負責人回覆說，這條線索有價值，正在核實分包合同。
核實的結果，在三天後來了。
分包合同，確實存在，但合同裡的施工標準和實際執行之間，存在明顯落差——合同寫的是A級材料，實際採購記錄顯示，用的是C級材料，差價，進了關聯賬戶，關聯賬戶的受益人，繞了兩層，最終指向了周向陽。
偷工減料的受益人，是驗收人，驗收人，是受益人。
這條邏輯，清楚到了讓人說不出話的程度。
蘇春梅把這份核實結果看完，在本子上把這條邏輯鏈寫了出來，從趙天磊的分包，到差價的流向，到周向陽的賬戶，到他在驗收單上的簽字，每一個節點，都有據可查，每一個節點，都串在一起。
那兩名在天橋護欄脫落事故里受傷的行人，那條路基沉降造成的損失，那些用了C級材料卻簽了A級驗收的工程——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把那個答案在本子上壓了一下，合上本子，把手邊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靠回椅背，把窗外的陽光看了一會兒。
做完這一件，還有下一件，還有下下件，但這一件，走到今天，算是清楚了。
周向陽，在專案組把分包合同和賬戶流向核實清楚之後，被傳喚接受調查，這一次，沒有他推脫的餘地，證據鏈從施工到驗收到受益，每一段都封死了。
蘇春梅沒有參與這個過程，她在家，把孩子餵了一遍，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等訊息。
訊息在下午三點來了，專案組一句話：周向陽已接受調查，配合程度良好。
她把這條訊息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又畫了一個對勾，然後把本子合上，推到一邊，低頭，把腿上睡著的陸寧看了一眼。
陸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的，就那麼靠著蘇春梅的腿，把小臉貼在上面，睡著了，睡得很踏實，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細小的，輕的，像是整個世界，都和她沒有關係。
蘇春梅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壓了一下，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把窗外的陽光和孩子的呼吸聲，一併放進來。
那天下午，是一個有些懶散的下午，陽光好，風輕，陸延和陸寧都餵過了，睡著了，林桂香說出去買菜，蘇春梅靠在沙發上，把一份檔案看了一半，眼睛有些累，閉上，想休息一會兒。
迷糊了大約二十分鐘，她把眼睛睜開，把屋子裡掃了一眼，安靜，兩個孩子應該還在，她沒有立刻起來，又靠了一會兒，把窗外的光感受了一下，陽光偏了，下午了。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往兩個孩子睡覺的小床那邊走，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
陸延在，睡著，沒動。
她把視線往旁邊移，陸寧的那張小床，空的。
蘇春梅把那張空床看了兩秒，把整個房間掃了一遍，臥室裡，沒有人，沒有孩子，她走出去，把客廳掃了一遍，沒有，走廊，沒有，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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