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在說:不必勸了,就這麼定了。
然後,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也更穩了: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跟你阿姨這些年也有些積蓄,我們給兩個金孫一人二十萬,給你十萬,一共五十萬,當做周家歡迎你們進門的誠意。”
他說完這串數字,像是用完了全部力氣,連嘴角都在微微發抖,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這是他最後能給的價了,再多,就真掏不出來了。
王桂香站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心裡那本賬翻來覆去地算:
五十萬,幾乎是她和老伴大半輩子的棺材本了,就這麼送出去,肉疼得鑽心。
可她又忍不住往蘇婉肚子上瞟了一眼,吞了吞口水,那句“太多了”在舌尖上翻上來又咽下去,嚥下去又翻上來,最後被肚子裡那兩個還沒露面的小東西一壓,徹底沒了聲。
她咬了咬牙,點了一下頭,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為了孫子……值了。”
周明珠站在沙發後面,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還沒嫁人,不知道這些年哥哥往蘇婉身上砸了多少錢,但有一件事她算得清清楚楚:
這五十萬一掏,老兩口的家底基本就空了大半。
她原本還盤算著等自己出嫁時從爸媽手裡薅點嫁妝出來,如今眼看要泡湯。
可她一個字都不敢吭,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蘇婉和安檸不一樣。
那女人還沒進門,就已經把全家人都碼進了她的棋盤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以前安檸那個悶葫蘆好歹好拿捏,換了這個新嫂子,她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一口了。
她心裡一陣發緊,像被人扔進一隻慢慢收緊的口袋裡,連喘氣都得挑準時機。
而在門邊的牆角里,周夢瑤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她聽著客廳裡那一來一回的討價還價,看著每個人臉上的算計、讓步、妥協、盤算——五十萬、二十萬、十萬……都在空氣中翻騰,像一雙雙看不見的手,在反覆稱量那兩個未出世的弟弟的分量。
他們爭了很久,吵了很久,出價的和還價的,沒有一個人把目光往她這邊偏過一寸。
她站在這裡,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可在她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眼裡、在那堆數字面前,她像是透明的。
彷彿在他們的世界裡,她周夢瑤壓根不存在。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周念安。
那個跟她一樣的女孩。
她是如何在這樣一個爸爸出軌二十年的家裡,待了整整十八年的?
她以前不理解周念安那種沉默的、不需要任何人撐腰的勁兒是從哪兒來的;也不明白她怎麼能在沒人在意的情況下,悶聲不響考上狀元,還堅持帶她媽走出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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