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跪在一邊,眼見自己親爹已經被蘇婉氣了個半死,再不出聲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過頭的疲倦,卻還是硬撐著說了句:
“知道了,我會安排好的。”
蘇婉終於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我便等著了。”
這句話落下去,像一顆石子終於入水,漣漪蕩完了,水面漸漸平下來。
她知道自己今天拿到的已經夠多了:錢、房子、周家人的低頭。
剩下的,只需要時間幫她把這一切慢慢變成現實。
她靠在沙發裡,嘴角那抹笑意終於透出了一點真切的溫度,不是對周家人,而是對她自己。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可那安靜跟方才不一樣了,像一場大風終於過境,滿地狼藉都還在,但風已經停了。
周衛國歪在沙發裡,像老了十歲;王桂香眼中的神采都暗淡了;周明海還跪在地上,膝蓋早已沒了知覺,目光直直地落在地磚的細縫裡,像在數自己這些年到底走了多少錯路。
蘇婉拿到想要的答覆後,站起身來,姿態從容得像來談了一筆生意,如今生意談妥了,該走了。
走到門口時,餘光掃到了門邊那道幾乎要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身影——周夢瑤低著頭縮在那裡,像個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件,從始至終沒有動過,沒有說過一句話,連呼吸都輕得像怕驚動誰。
蘇婉的火“騰”地一下竄了上來。
她看著自己這個女兒,心裡那團恨鐵不成鋼的東西像燒開的油一樣翻湧: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怎麼半點沒遺傳到她的精明?
她今天帶了這麼足的底牌上門,擺明了是來翻盤的,可這孩子居然從頭到尾縮在角落裡,連句幫腔的話都沒敢接,悶頭悶腦的像根木頭樁子。
她越看越氣,恨不能當場掰開周夢瑤的嘴,把那些她這些天吃過的虧、咽過的苦,全塞進去。
更讓她惱火的是周家人。
周夢瑤好歹是周明海的親閨女,是他們周家實打實的骨血,可今天在這站了一下午,愣是沒有一個人招呼她坐下來、給她倒杯水、問她一句。
他們對周念安百般討好,又是上族譜、又是給老宅,輪到她的女兒,連個眼角餘光都不肯多給。
這份偏心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像一盆冷水澆在她剛熱起來的心口上。
蘇婉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衝著周夢瑤吼了一句:
“跟個木頭人一樣杵在那兒幹什麼!人家看你一眼了嗎?走啊!”
聲音又尖又急,像一把鞭子抽在空氣裡。
周夢瑤像被人從夢裡拽醒一樣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一層沒來得及收乾淨的茫然,嘴唇動了動,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口,默默地跟了上去。
門在身後合攏,“咔嗒”一聲輕響,把客廳裡那滿屋子的沉默關在了裡面。
周家三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三根被抽去了支撐的柱子,各自歪著,誰也沒有開口。
茶几上的檔案袋還敞著口,像一張被人掏空了的嘴,裡頭的底牌全翻完了,剩下的只有滿屋子空蕩蕩的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