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後，這才把粉餅和口紅擱在洗手檯上，開始一點點補妝。
粉撲按在臉頰上，蓋住剛才在車上嚇出來的虛汗和潮紅；口紅描了兩層，遮住咬得發白的唇色。
鏡子裡那張臉總算緩回來幾分人樣，可那雙眼睛還是躲閃的，不敢跟鏡子裡的人對視太久。
她心裡清楚：今天這醜出得太大了，大到全網都看見了。
周家人可能這會兒還不知道，但遲早會知道。
也許就在一會兒吃飯時隨手一刷手機，就什麼都看見了。
攥著口紅的手指微微發抖，她心裡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問自己：這頓飯，怎麼吃得下去？
可再躲也不是辦法。
外面的人等得越久，她越被動。
最終，她端了端肩膀，把一身的狼狽硬生生往下壓了半分，對著鏡子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牽起嘴角，硬撐出一個笑來，拉開了門。
可當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邁入客廳的那一瞬，滿屋子的空氣像被她一腳踏涼了半截。
所有人已經在餐桌前落座了，碗筷齊整，菜還冒著熱氣，但沒一個人動筷子。
周衛國端坐在主位上，筷子擱在碗沿上一動不動，臉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王桂香倒是扯了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掛在臉上，許是掛得太久了，嘴角都僵了。
周明珠正低頭盯著手機，先是震驚地瞪圓了眼，隨後嘴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抽，分明是在拼命憋著什麼。
周明海已經換下了那身保潔服，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居家服，窩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愁還是喪，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無意識地捏著褲縫，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周夢瑤縮在角落裡，摳著桌布邊緣的線頭，眼皮壓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蘇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還是強迫自己把那口氣撐住了，腰板一挺，大大方方走到桌邊，從包裡掏出那本嶄新的紅本子往桌面上輕輕一放，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度：
“爸，媽，我跟明海今天把證領了。婚禮的事，我想……”
話音未落，桌上猛地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周衛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筷跟著跳了一下，湯碗裡的油花蕩了三圈。
“丟人都丟到全國了，還好意思辦婚禮？”
蘇婉神色一頓，快速掃了一眼周明海。
對方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定是她剛才在衛生間補妝時，周明海把民政局那場鬧劇全抖了出來。
想明白這一層後，連蘇婉自己都有些奇怪：她竟然沒生氣。
或許是今天受的氣實在太多了，多到已經麻木了。
反正這事兒橫豎瞞不住，與其被他們背地裡議論，不如開啟窗戶說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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