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號，我想先了解一下你最近的睡眠情況。”
006坐在她對面，姿態端正。
“睡眠還可以。”他回答，聲音淡淡的，“房間每天紫外線消毒兩小時，空氣過濾系統正常執行，床上用品每八小時更換一次。除了偶爾有海邊飛過來的昆蟲貼著窗玻璃，基本沒有影響睡眠的因素。”
末末在筆記本上寫下：“睡眠質量尚可，但依賴外部潔淨。”
“那飲食呢？”她繼續問。
006微微偏了一下頭：“三餐定時定量，餐具每餐前二次消毒。”
末末把這些細節一一記下來。
她問了他白天的活動安排。閱讀習慣。是否有軀體不適的症狀，006每個問題都答了。
但他所有的回答都繞不開同一個核心，潔癖。
末末合上筆記本，在心裡嘆了口氣。
重度強迫性潔淨障礙，迴避行為已經嚴重到影響正常生活功能。
藥物治療配合系統脫敏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案，但他的病史記錄顯示他對服藥極為牴觸，而系統脫敏需要循序漸進地接觸別人，對他目前的狀態來說跨度太大了。
她在心裡盤算著幾種可行的替代方案，正打算開口提一個相對溫和的建議，006先開口了。
“白醫生。”
末末抬頭看他。
006坐在那一片乾淨的晨光裡，眉眼冷淡乾淨。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安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末末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也許你可以幫我治病。”
末末眨了眨眼：“我已經在嘗試幫你制定治療方案了。”
“我說的不是那種治病。”006打斷了她，“我的病，是沒辦法和別人進行身體接觸。手碰到別人的皮膚，或者別人碰到我，我會很難受。從內到外的不適，像被什麼東西汙染了一樣。”
“但剛才......我碰你卻沒那種感覺。”
末末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006重新抬起眼看她，那雙黑而乾淨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情緒。
“你......”末末的聲音有點卡殼，“你的意思是，讓我作為......脫敏物件？”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006說，微微偏了一下頭，“如果我對你碰觸沒有排斥反應，也許可以慢慢適應和人的接觸。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末末張了張嘴，看著他真誠的臉。
“我試試。”末末聽到自己這麼說。
006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