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縱皺了皺眉,剛想說“你大半夜發什麼神經”,話音還沒出口,他的目光越過謝杭的肩膀,落在了篝火旁邊。
一個人影坐在那兒。
藉著尚未完全熄滅的炭火餘光,連縱看見了一個渾身溼透的少女。
她膝蓋蜷著,手臂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無處可去的貓。
她的頭髮很長,溼漉漉地披散在肩上,髮梢還在往下滴水,在火光裡閃著細碎的亮光。臉是蒼白的,白得像從來沒曬過太陽,卻透著一層被什麼東西浸過的薄薄的血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水珠掛在睫毛尖上,隨著眨眼的動作一顆一顆地往下滾。
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鎖骨窩裡還盛著一小汪沒幹的水。她整個人像剛從湖底撈上來的一捧白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脆弱。
連縱的起床氣瞬間啞了。
他張了張嘴,愣在帳篷門口,準備罵人的髒話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卞星從帳篷裡鑽出來,探著腦袋往前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也定住了。
他嘴唇微張,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結結巴巴的話:“這。這。怎麼了?”
謝杭站在少女旁邊,面色平靜,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湖裡有聲音。”
“過去一看,她溺水了。我把她拉上來了。”
連縱和卞星對視了一眼,兩人表情都有些懵。
許清是最後一個從帳篷裡出來的,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眉尖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末末縮在石頭旁邊,溼漉漉的頭髮貼著臉頰,她能感覺到三個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驚訝的。審視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渾身都在緊張的發顫。
許清是最先開口的。他蹲下來,和末末平視,聲音儘量放輕了:“你叫什麼名字?住哪裡的?怎麼會半夜掉進湖裡?”
末末的睫毛顫了顫,往謝杭的腿側又縮了縮,只露出一小半張臉,聲音又輕又細:“我叫末末,其它不記得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末末又把臉往謝杭的褲腿裡埋了埋。
她聽見謝杭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她嚇壞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