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九月。”
“李自成發現,明軍竟然決堤,將他一部分雜牌軍隊全部淹死在護城河附近,他怒不可遏之下,決定徵發民夫,在下游馬家口大堤反覆挖掘,想引黃河水倒灌,直接淹入開封城內,並且第一時間命令主力大營轉移至黃河岸邊高地,規避洪水衝擊。”
馬教授又打開了一張圖,這是畫著各方事態的圖,有馬家口以及朱家寨,能夠很清晰的看出這兩方,也標註了城池位置和護城河,也有城牆等擋水壩的標註,可以看得出來,馬家口屬於是黃河的下游,朱仙鎮與馬家口隔得並不算太遠,如果兩股水流合為一股,加上汛期大發,開封城必將陷入汪洋。
“九月十五日,連日陰雨,黃河水位暴漲,河床轟然崩潰,朱家寨、馬家口兩處大堤瞬間崩裂,兩股滔天洪水混為洪流,猛衝向北城,洪水的威力如滔天。根據當時存活之人記載,城門一瞬間被撞破,洪水沿著城內街道沖刷,全城淪為澤國。”
“後世勘探,以及明朝朝廷派人曾去觀察,整個開封城已經陷入海中,水深數丈,房屋、街道、廟崖,甚至地勢最高的周王府全部被大水吞沒,大水帶來的可不只是沖刷,還有泥沙,我們都知道黃河的泥沙是最重、最沉,淤泥直接漫天的席捲,千年古都被泥沙掩蓋,百姓、宗室、兵丁、漂浮在河沙之上哭嚎著,戾泣者,應接不暇,那簡直是一片人間煉獄。”
“事後統計將近三十四萬人葬身於城。”
“整個城內僅有兩三萬人,逃到黃河北岸。”
即便是冷酷如馬教授,一個旁觀史料的人都忍不住聲音顫抖,顯然對這份慘境感到不忍。
江離也陷入沉默,他不敢去想那幅景象,他見過洪水,前些年家鄉發過大水,在如此現代的情況下,仍舊有人失蹤,漂浮在水上,雞鴨鵝魚各種東西,當時江離就覺得慘的就像末日一樣,現在黃河被決堤,幾十萬人瞬間就沒了,那將是一副人間慘劇,煉獄。
北宋最繁華的汴梁城!
全埋於泥沙之下。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馬教授苦笑了一聲,繼續講道:
“電視劇毀堤淹田。雖然嚴重,但大家都沒有直觀的感受,現在,我找了一個跟這個例子差不多的,就是想告訴大家,河堤一旦被毀,那將是破城破家,天災不會在乎你的身份,只會無情的吞噬每一個人。”
“開封水災後,巡撫高名衡脫險,推官黃澍脫險,總兵陳永福也脫險。”
“嚴雲京由於他本身就在北岸,自然是無事,還派兵接應那些脫險之人,周王當然也脫險了。”
“推官黃澍為了躲避罪責,將此事全部都推到李自成身上。”
江離腦袋嗡嗡的,也就意味著就算是官員,就算是提前知道計劃,逃脫的人也只有這些,要知道還有那兩個布政使。馬教授沒提,基本上都是已經死在裡頭了,還有那些什麼同知,通判之類的,恐怕都已經死了,官員們死傷如此,百姓就更不用提了,恐怕十室九空。
“其實很久以來都在爭論,水淹開封到底是李自成的責任還是當時巡撫推官這些人的責任,大家可以收集一些資料,從個人的資料中去入手,想一想到底是誰的責任?這件事情官方的描述和,開封城等人的描述以及民間人的描述,誰到底是真實的?”
講座到這裡基本已經結束了,當然馬教授還是留下了一個疑問,讓大家課後完成。
江離長嘆了一口氣,說實話,聽這個開封周圍確實有些壓抑,死了那麼多人。要說真怪巡撫高名衡,人家也做到全心全意守城,堅持了那麼長時間,真是狗操的亂世,人命跟豬狗一樣,甚至還不如豬狗,三四十萬百姓就這樣沒了。
不過最後馬教授的問題,這件事到底怪誰?江離心中沒有定論。如果站在百姓的角度,所有人都是有罪的,管你是什麼巡撫推官,什麼闖王李自成,他們都是兇手,可要是站在李自成角度上來看,他也沒有罪,如果不是城內的官員先挖,他可能也沒想到或者是沒想使用這種辦法,站在城內官員的角度去看,本身這個計劃其實是有可取之處的,決堤,然後決一個小口子,淹掉李自成的軍隊破解困局,事後再把覺得堤岸補上就可以了。
江離搖著頭,聽完這個講座,只覺全身無力,看了看手錶,離接小李明達還有一段時間,還能休息一會兒,半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平復內心中的那股悶氣,仰頭看著刺眼的白熾光,明朝……
……
華蓋殿。
一位面圓體闊,蓄著須,半躺在滑軌長椅上,一睜眼便看見天空有些奇異,目光緊鎖,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大殿之中,一個個太監躬身在後,兩邊宮女分列其中,都低著頭不敢多說什麼,從這裡能夠看到殿外是佩刀侍衛正緊緊的盯著門外,並沒有任何異動,面前奏摺翻開,一切如往常一般。
可偏偏大殿之上的天穹之中,似乎有些不同,如此通亮之處是何地?此乃何人,所謂蓄髮為孝,剃髮罪人,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此人頭髮極短,也無束髮網巾,莫不是自棄人倫,形同犯罪,或是僧侶道士?
朱元璋的眉頭緊鎖,輕輕按住身旁佩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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