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貴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限量款的大牌包,提手攥得緊緊的,活像隨時要把那隻包掄起來砸人。
她臉上的妝容精緻,卻蓋不住眉宇間那股噴薄欲出的怒意,人還沒站定,聲音先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聽說我女兒在學校被人打了?高家的女兒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欺負了?”
她一邊說一邊掃視辦公室,目光凌厲得像在掃描犯罪現場。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聲一聲,步步緊逼。
時曼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側身擋在了傅疏晚前面。
她的肩線繃得筆直,一隻手自然而然地向後伸,將女兒往自己身後攏了攏。動作不算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
傅疏晚被她攏到身後,鼻尖蹭過風衣的布料,聞到一縷淡而清的香。
她怔怔地站在時曼背後,望著那道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裡酸得厲害。
她從來沒有見過媽媽這麼急切的樣子。那個人總是從容的。懶散的。不緊不慢的,連走路都帶著幾分隨性和悠然。
可方才那一步跨過來的時候,她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響,是風衣下襬被急速轉身帶起的氣流,和鞋跟在瓷磚上急促的一頓,又穩又沉地紮在她面前,像一道來不及細想就落下的屏障。
她是不是給她添麻煩了?她會不會更不喜歡她?
班主任王老師終於回過神來,趕緊上前打圓場:“月溪媽媽,您先別急,事情還在處理中,我們正在瞭解具體情況。”
高母卻不理她,目光已經快速掃過了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
校長。主任。班主任。蔣若熙。高月溪......最後,她的視線停在了那道護在傅疏晚前面的身影上。
時曼正好側過臉來。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一束斜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間切進來,落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清透又冷淡。
高母原本攥得死緊的包帶,不自覺地鬆了鬆。
她張了張嘴,原本想好的那一肚子狠話忽然卡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地堵著,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怎麼也倒不出來。
空氣重新靜了下來,比時曼剛進門時還要安靜。
過了一會兒,高母才像反應過來,她理了理本就精緻的髮型,態度悄然改變,好像剛剛那副護崽子的模樣不是她一般。
“這位是......?”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還是忍不住在時曼臉上多停了一瞬。
“你是月溪同學的媽媽吧?”時曼開口,語氣溫柔和煦,唇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連聲音都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卸下防備的柔軟,“我是疏晚的媽媽。孩子們好像起了點爭執,不小心動起手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頓了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高母臉上,語氣裡那份溫柔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味:“但我相信我的疏晚不會莫名其妙動手的。她這孩子內向,不愛惹事,今天的事應該有什麼誤會。”
“誤會”兩個字被她咬得輕而穩,像一顆圓潤的石子投入水面,漣漪不大,卻讓高母那句已經竄到嗓子眼的“我女兒可沒做錯什麼”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高母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攥了攥包帶。眼前這個女人說話客客氣氣的,臉上甚至帶著笑,可那笑意底下有一種沉穩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讓她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忽然變得有些站不住腳。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高月溪,又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傅疏晚。
那個叫傅疏晚的女孩從始至終低著頭,安靜得幾乎讓人忽略她的存在。
可方才這個女人擋在她面前的那一步,她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全過程,但進門的瞬間餘光裡確實捕捉到了那幅畫面,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側身將女兒護在身後的姿態,乾脆利落,像一道牆。
高母“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目光在時曼和傅疏晚之間來回移了移。話頭明明捏在手裡,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