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反應太“對”了，一個不識字的小宮女聽到“不用燭火的燈”，該有的困惑。茫然。下意識的否認，全都有了。
不像是裝的。
舒嬪把話頭一轉：“聽姑姑說你做事穩重。那天的事，是個誤會。本宮當時小產不久，情緒不穩，沒顧得上替你求情。好在你如今平安無事，你不會怪本宮吧？”
她說著伸出手來，牽過春來的手，像一位貼心姐姐在安撫受了委屈的妹妹。
語調誠懇。表情溫和。動作恰到好處。
春來心裡一陣發緊。
她想起那天自己被拖下去的時候，舒嬪就站在屋內，看著，沒有說一個字。
如今這雙手抓著她的手，暖的，軟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奴婢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舒嬪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你將來出宮了，記得來本宮這裡討個封賞。總要賞你些銀錢，讓你在宮外好過活。”
春來道了謝。
舒嬪又問：“出宮之後，可有什麼打算？”
“奴婢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種幾畝地，養幾隻雞......”
舒嬪皺了皺眉：“就這些？”
“還要嫁人，生個孩子。”說起這個，春來的語氣明顯亮了一些，“奴婢全家都沒了，就剩奴婢一個。香火不能斷，到時候過繼一個給弟弟，一個給妹妹，總要把他們都續上，所以奴婢至少要生三個。”
舒嬪噎住了。
她看著春來認認真真掰著指頭算的樣子，忽然覺得一陣荒唐。
這個丫頭滿腦子只有種地。養雞。生孩子。續香火。
她甚至在想：一個現代穿過來的人，哪怕是鄉下長大的，也不至於滿腦子只剩這些。
她想起自己前世讀過那麼多書。去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世面，眼前這個丫頭跟她之間，差了一整條河。
舒嬪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徹底鬆了。
這丫頭應該不是穿越的。
至於別的，總歸在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麼浪。
“行了，”舒嬪鬆開春來的手，語氣有些倦了，“本宮乏了，你下去吧。”
春來跪安青枝送她出去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時曼在系統空間裡笑出了聲。
那種感覺她很難形容，一個接受過西式教育的資本家小姐，用一個七十年代的靈魂問一個十三歲的逃荒丫頭“你未來有什麼打算”，對方認認真真地跟她算“生三個孩子哪個過繼給弟弟。哪個過繼給妹妹”。
這叫什麼？這叫勞動人民樸實無華的世界觀亂拳揮死了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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