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寺丞還在翻他的記錄本，頭也沒抬，“紅薯還有多久能收？”
“一個多月。”春來說，“再長一長，讓根再壯一些。”
程寺丞在紙上記了一筆：“到時候劉公公來，你帶他看。”
春來沒有接話。
馬車在院門口停了，她跳下車。
孫莊頭正蹲在院子門口抽旱菸，看見她回來了也沒站起來，只用煙桿指了指紅薯地的方向：“柱子今天把那幾壟又澆了一遍。”
春來把包袱放回屋裡，換了件舊衣裳，直接往地裡走。
走到紅薯地頭上，柱子正蹲在壟溝邊上，伸手摸著一根紅薯藤下面的土面。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笑了一下：“春來姑娘，你摸，這底下的東西又大了不少。”
春來在他旁邊蹲下來，也伸手摸了一下，土被撐得微微隆起，底下確實有東西。
她的手指順著裂縫邊緣輕輕劃了一圈，沒有把土翻開，收回了手：“別動，讓它再長長。”
柱子把手縮回來，搓了搓手上的泥：“姨夫說再過二十天就能挖了。”
春來站起來：“差不多。”
她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檢查了第三塊地的蓋草。第四塊地紅薯藤的走向。第五塊地豆子的長勢。
豆子結莢了，一串一串的，綠油油的。
她蹲下來捏了一個莢，不鼓，還要再等。
時曼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來：“你回來之後，沒怎麼想舒嬪的事。”
春來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她在宮裡，我在地裡，想多了也沒用。”
傍晚收工的時候，春來蹲在井邊洗手，孫莊頭扛著鋤頭從她旁邊走過去，走過去了又停下來，也沒回頭：“紅薯要是真能收那麼多，明年皇莊上至少一半地改你的法子。”
春來把水潑掉，站起來：“孫叔，不用等明年。收了這一茬，你留夠種，想試多少試多少。”
孫莊頭沒有再說話，扛著鋤頭走了。
但春來聽見他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當天晚上春來坐在屋門檻上，把鞋裡的土磕出來，換了一雙乾淨襪子。
程寺丞在院子裡點了一盞油燈繼續寫記錄，寫到一半忽然停下來，隔著院子喊了一聲：“春來姑娘。”
春來抬頭：“嗯？”
程寺丞說：“劉公公今天說的那個，皇上問紅薯什麼時候收，你心裡有個數沒有？”
春來把乾淨襪子穿好：“月底。”
程寺丞沒有再問，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轉身上了馬車，打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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