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文官的宅子不算大，但勝在精巧。
月洞門裡透出幾盞半死不活的燈籠，青磚地上溼漉漉的，不知是露水還是下人灑水除塵留下的。
廊下站著一排家僕，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一聲。
前院還放著沒來得及掛的白燈籠。
管事的正在指揮小廝往門楣上搭素綢，手忙腳亂的，綢布皺了一角也沒人顧得上熨。
穿過垂花門，守在西廂房門口的丫鬟紅著眼眶讓到一邊。
她嗓子已經哭啞了，說不出話，只朝他們福了福身。
屋裡沒有點燈。
週二娘子還躺在床上。
她死得太安靜，安靜到所有人都心底發毛。‘
日光從鏤花窗欞裡漏進來，正落在拔步床的踏板上，把床邊那雙併攏的繡鞋照得纖毫畢現。
鞋面是淡青色緞子，繡著並蒂蓮，鞋尖朝外，擺放得整整齊齊。
帳幔半垂，露出被褥下一截纖細的手腕，指尖微微蜷著，指甲蓋是健康的淡粉色。
週二娘子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淺極淺的笑意，像是做了個不願意醒來的好夢。
謝琅注意到，她的枕邊放著一隻磨喝樂。
泥塑的小娃娃，手臂圓潤如藕節，眉眼描畫得精細入微，嘴角點著兩團胭脂紅，彎彎地翹著。
它穿著件綢緞小衣裳，精緻繁複，看起來還真和這位週二娘子有幾分相像。
他突然想起剛剛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女子。
麻布衣裙，髮間彆著一朵將謝未謝的白蘭，眉眼和沈家那位已故的大娘子一模一樣。
謝琅突然就想到宋大娘子失蹤的那個磨喝樂。
“大人。”身後的仵作低聲喚他。
謝琅回過神來。
謝琅從西廂房出來。
廊下的家僕還杵在原地，燈籠光照著一張張發灰的臉。
管事周順弓著腰站在月洞門邊，手裡攥著塊帕子，額角的汗擦了好幾遍還是往外冒。
謝琅掃了他一眼。
“昨夜誰在二小姐院裡值夜？”
一個丫鬟從人群裡被推了出來，跪在地上的時候膝蓋骨重重地磕在青磚上，聽著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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