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正要落子的手微微頓了一瞬。
他眼前很快閃過昨日回門時顧明漪穿著水紅色織金褙子。髮間那支鴿血紅寶簪在日光下鮮亮灼眼的模樣,和她平日裡嬌蠻的樣子,失笑一聲後,就又落下一子,語氣平平地答:“回陛下,挺好的。”
皇帝將他的反應收在眼底後,捻著黑子的手停了片刻,隨即不動聲色地落下一子:“那便好,朕聽聞哪位顧大小姐長得面若芙蓉的和你倒也相配。
當初這道賜婚的旨意傳下去時,他並非全無考量。
蕭衍的父親鎮北侯蕭崇山如今手握重兵鎮守邊境,雖然這一代的鎮國侯府只有蕭衍這一位男丁並且還走了科舉的路。
可年初時有密報遞上來,說蕭崇山與邊境另一位武將私下往來甚密,兩家甚至有意為兒女定下婚事。
若蕭衍娶了那家武將的女兒,鎮北侯府便與另一支手握兵權的武將聯了姻。
兩家在北境互為犄角,兵馬加在一處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作為一位明君他並不想因為一些猜忌就動一位戎馬半身的老臣,所以在他看過那封密報後靜坐了很久後,就把京城適齡貴女的卷宗調了出來。
他不能讓蕭衍娶武家的女兒,可鎮北侯府功勳赫赫,他也不能隨意指一個門第低微的姑娘過去寒了功臣的心。
於是挑來挑去後,最後落在了永昌伯府這位嫡長女身上——父兄無兵權,家世又貴重,容貌出眾,年紀又與蕭衍正相配。這樣的婚事也不算汙了鎮國侯府。
這門親事既是籠絡也是制衡,既全了鎮北侯府的臉面,也斷了北境聯姻的可能。
他本以為蕭衍會有些怨氣,畢竟這樁婚事來得突然,可今日見他這副並無不滿樣子又聽說他們二人也頗為恩愛,心裡那塊石頭才總算落了地。
一盤棋下完侯,蕭衍就起身告退時,皇帝在確定蕭衍對這門親事沒什麼不滿之後,就擺了擺手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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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侯府的聽瀾院裡,等顧明漪醒的時候。
日光已經從窗紗間鋪了滿榻,她下意識地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探了探——空的,連被褥都涼了。
她這才想起來,蕭衍的婚嫁結束了,要去翰林院上值了,想到這她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朝外喊了一聲:“銀釧?”
銀釧應聲掀簾子進來,見她醒了便笑道:“世子妃醒了?世子今日早早就去翰林院當值了,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了奴婢別吵您。”
顧明漪靠在床頭打了個哈欠問:“什麼時辰了”
銀釧:“回世子妃,快午時了”。
她還愣了一下,竟睡到了快午時。
顧明漪才慢吞吞的下了床,梳洗換了一身家常衣裳,在外間坐下來用午膳。
她慢悠悠吃了幾口又喝了大半碗湯後,就放下筷子走到窗臺邊。
三隻小貓咪正擠在一處曬太陽,她蹲下來挨個揉了揉腦袋,三隻貓被她摸得舒服,呼嚕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顧明漪在窗臺邊蹲了好一會兒,起來時腿都麻了,銀釧扶著她去榻邊坐下,又遞了一本新的話本子過來。
她靠進迎枕裡翻了幾頁,讀到有趣處彎一下嘴角,讀到無聊處便打個哈欠把話本子擱在胸口眯著眼看窗外那株杏花樹在風裡輕輕晃著,淺粉色的花瓣落了滿地安安靜靜的。
阿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窗臺上跳下來踱到她膝邊趴下,顧明漪下意識地伸手捋了捋它的耳朵,又拿起話本子接著看了,日光從窗紗間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她翻動的書頁上,安安靜靜地過了一整個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