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收回目光時，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還是方才廊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和那句帶著惱意的“登徒子”——她瞪他那一眼時眼尾微微挑起，眼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火氣，碎髮被風吹散了一縷貼在頰側，整個人鮮活得像一簇忽然炸開的煙火。
秦晏之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面上倒還端著得體的笑，規規矩矩地跟林氏說了幾句客套話。
那邊顧雲晞回到花園時依舊臭著一張臉。
那位潑了她一身茶的小姐正坐在亭子裡戰戰兢兢地等著，見她回來了趕緊站起來又說了一回賠罪的話。
顧雲晞看了她一眼，臉色雖然還是不太好看，到底沒有再冷著臉，只悶聲說了句：“沒事”就在顧明漪旁邊坐下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是那副不太高興的模樣。
顧明漪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拉著她的手哄道：“好了好了，人家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這樣吧，待會兒宴會散了我帶你去我妝臺那裡，讓你自己挑一個喜歡的簪子，行不行？”
顧雲晞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真的？”
顧明漪：“真的，你別拉著臉了。”
顧雲晞這才把繃著的臉鬆了些：“行吧。”
顧明漪又推了推她的胳膊，逗了她一句：“那你笑一個。”
顧雲晞就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顧明漪看著她那副模樣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聲，亭子裡的氣氛這才輕鬆了下來。
等宴席散後，顧雲晞果然跟著顧明漪回了聽瀾院。
顧明漪把妝臺前的首飾匣子全部開啟，讓她自己挑。
顧雲晞低頭翻了一會兒後，挑了一支白玉的簪子和一對耳墜，她也十分有分寸的都沒有碰陳氏和蕭衍送的那幾套首飾。
等她對著銅鏡比了比後，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心的笑意。
顧明漪靠在榻邊看著她，見她終於笑了之後，只搖搖頭然後彎著嘴角喝了口茶。
宴會結束後的幾天後，永寧侯府的秦夫人就登門來拜訪了。
林氏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商談兩位孩子的婚事的，就眉開眼笑地讓人請進來，又讓人去請顧明漪到正廳來一道坐坐。
等顧明漪換了件衣裳趕到正廳時，林氏已經跟秦夫人說上話了，兩人面前擺著茶點，氣氛融洽得很。顧明漪上前給秦夫人行了禮，又給林氏行了禮，在林氏下首坐下來。
林氏正絮絮說著秦家三公子的好話，又誇秦夫人會養孩子，顧明漪在一旁端著茶盞陪著笑，心還以為這事要定下來了。
可說著說著，秦夫人忽然話鋒一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臉上的笑意帶了幾分歉然：“林姐姐，實不相瞞，我今兒來，倒不是來談兩個孩子的婚事的。我這幾日回去又仔細想了想，也問過我家那小子了，他說跟林姑娘性子不太合，怕耽誤了林姑娘。我想著這事還是別急著定下來，免得兩個孩子日後委屈了。”
林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裡的茶盞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大約沒想到前幾日還高高興興的事怎麼忽然就變了。
但她又很快便恢復了客氣的笑意，端著茶盞順著臺階下來：“孩子們的事也不急，緣分這種事急不得的。”
秦夫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起身告辭了。
林氏客氣的留了一下後，便讓顧明漪去送送秦夫人。
顧明漪陪著秦夫人穿過抄手遊廊往大門走，兩人並肩走著，秦夫人腳步不快不慢的，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等到了門廊下時，周圍已經沒有旁人了，秦夫人才放慢了腳步，拉著顧明漪的手往旁邊站了站，壓低了聲開門見山的說：“世子妃，其實我今日來是想探探你的口風——你家那位三妹妹，可曾定下人家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家那小子那日在侯府碰見了你家三妹妹，回去就鬧著非她不娶。老身也是被他鬧得沒法。”
顧明漪聽到這些，整個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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