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 章 生丫頭不配喝雞湯生完孩子後，宋國花就沒再進過西屋的門。
劉春紅躺在炕上，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是宋國花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煙囪裡冒著青煙，聞著像是燉了什麼東西。
她心想，昨天孫接生婆走的時候說了，產婦頭幾天得喝湯湯水水的，小米粥紅糖水雞湯都行，不能吃乾的。她以為宋國花是在給她熬小米粥。
過了一會兒，灶房裡的動靜停了。劉春紅聽見宋國花的腳步聲從灶房出來，往西屋這邊走了兩步，又停住了。然後腳步聲拐了個彎，往東屋去了。東屋門咣噹一聲關上，再沒動靜了。
劉春紅躺在炕上，盯著門口那扇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照在地上。她等了半天，那扇門也沒人推開。旁邊的念念醒了，小嘴一張一合的，哼哼唧唧地哭。劉春紅把孩子抱起來餵奶，孩子含住了使勁吸，吸了半天啥也沒吸出來，又張開嘴哭，臉憋得通紅通紅的。
奶水還沒下來。劉春紅急得滿頭汗，越急越沒奶。念念哭累了，抽搭兩下睡了。劉春紅把手指頭伸進孩子嘴裡，孩子含住了吸兩下又吐出來，繼續哭。
到了晌午，劉春紅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從炕上爬起來，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扶著牆一步一步往灶房挪。灶房裡冷鍋冷灶，灶膛裡的火早滅了。
她掀開鍋蓋，鍋裡乾乾淨淨的，啥也沒有。碗櫃裡還有兩個昨天剩的玉米麵餅子，硬得跟石頭似的，她拿了一個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把餅子放了回去，走到東屋門口，抬了好幾次手才敲下去。
門開了一條縫。宋國花站在門裡，手裡端著碗雞湯，碗沿上飄著一層黃油。劉春紅看見那碗雞湯，又看見宋國花身後炕桌上還擱著半隻雞。宋國花把碗往身後挪了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要幹啥？”
“娘，灶房裡有飯沒？”
“灶房裡不是有餅子嗎？自己熱去。”宋國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看著她身後的雞。
“我奶水還沒下來，念念餓得直哭......”
宋國花端著雞湯喝了一口，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在地上，抬起眼皮看了劉春紅一眼。
“你生個丫頭片子還想喝雞湯？你當你是功臣呢？我有雞湯不如餵豬，豬養肥了還能賣錢。丫頭片子養大了能幹啥？到時候跟別人家跑了，純純的賠錢貨一個。”
劉春紅站在門口，眼淚在眼圈裡直晃，她剛要再求求婆婆。
宋國花就把門關上了。
劉春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冷風從她後脖頸子往裡灌，她打了個哆嗦，慢慢轉身回了灶房。她從水缸裡舀了瓢涼水，蹲在灶房門口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涼水冰得胃抽筋，她扶著灶臺站起來，又舀了一瓢端回西屋，擱在炕沿上。念念醒了又哭，她抱起來哄，手上沒力氣，孩子差點從懷裡滑下去。
她自己燒的熱水。
灶膛裡還有點火星子，她蹲下來吹了半天才把火吹著。添了兩根柴火，坐上鍋燒水。蹲下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扶著灶臺才沒栽下去。
尿布也是她自己洗的。
念念拉了好幾泡胎糞，黑糊糊的，糊在尿布上。劉春紅把尿布泡在盆子裡，蹲在水缸邊上洗。涼水冰得刺骨。搓兩下就得停下來搓搓手，然後再接著搓。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了一排尿布。
楊寡婦是過了兩天來的。
她提了一兜子雞蛋，推開院門的時候劉春紅正蹲在灶房門口洗衣裳。楊寡婦看見她蹲在那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她把雞蛋往窗臺上一擱，過來奪過劉春紅手裡的衣裳往盆子裡一扔。
“你瘋了？坐月子碰涼水？你這手往後還想不想要了？”
“也沒人洗啊。”劉春紅蹲在地上沒起來，兩隻手還保持著搓衣裳的姿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