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穿著舊棉襖，頭髮低低束著，袖口遮住半隻手。她坐得很端正，寫字時筆尖穩，數字一列列排得清楚。
她看起來仍舊是那個病弱安靜的喬知青。
可葉廷洲想起趙剛剛才的話。
省城孤兒院。
三年前轉出。
檔案不全。
蘇小曼不會無緣無故查這個。
喬念身上有什麼值得她查？
葉廷洲對別人的過往向來沒興趣。紅星大隊這麼多人，誰從哪裡來，家裡幾口人，和他都沒關係。
可喬念不一樣。
她太矛盾。
明明病弱到走幾步都喘，做事卻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她會示弱，會避開鋒芒，會在最合適的時候遞一杯淡茶，也會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孫梅的心虛挑到眾人面前。
她不是蠢人。
更不是完全無害。
葉廷洲早就知道。
只是從前，他覺得她這點心機不討厭。一個活得艱難的人，若連一點護住自己的心眼都沒有，早該被知青點那些人啃乾淨。
可現在，身世兩個字被擺到了他面前。
他發現自己並不願意讓別人比他先知道喬唸的事。
這個念頭很輕，卻讓葉廷洲眉心壓了一下。
喬念察覺到他的目光，終於抬頭。
她像是被看得有些不安，輕聲問：“葉同志，是賬冊有問題嗎？”
葉廷洲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喬念今日臉上仍舊抹了薄薄的灰，遮住了過分乾淨的膚色。可越遮，越顯得那雙眼睛清透。她仰頭看人時，總帶著一點小心，像怕自己說錯話。
這副樣子，很容易讓人忘記她其實會算計。
葉廷洲收回目光：“沒有。”
喬念點點頭，重新低下頭寫字。
她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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