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你拿走我的鉅款,給我留十塊錢裝好人?賤人!”
如萍猛地轉身,眼睛充血,死盯空蕩蕩的屋子,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你把錢還我!”
她衝向那個破木櫃子,一腳踹翻。又舉起地上剩下的破藥罐子,狠狠砸向牆壁。
碎瓦片濺了一地。
眼淚沖刷著她臉上的厚粉,留下一道道慘白的泥溝。她身上那件旗袍,胸口全是黑泥,現在整個人看起來比街頭要飯的花子還要狼狽幾分。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叫聲。如萍在地上哭了兩個小時,屋裡沒有點燈,四周黑沉沉的。冷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凍得她渾身打顫,縮成一團。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把地上那十塊沾滿灰塵的紙幣死死抓進手裡,塞進旗袍的貼身口袋。
如萍跌跌撞撞走出天香里弄堂。街上的路燈亮起,路過的行人紛紛用奇怪的眼神盯著她,捂著鼻子快步避開。
她餓得頭髮昏,胃裡絞痛。路過街邊一家包子鋪,白麵混著肉餡的香味飄過來,她再也走不動了。
如萍走到案板前,手指夾出一塊錢,重重拍在木板上。
“給我拿肉包子!要剛出籠的!”如萍強撐著大小姐的架子,揚起下巴命令。
老闆正忙著蒸包子,聽到大洋砸桌子的動靜,抬頭打量了她一眼。看她旗袍髒得看不出原色,頭髮粘在臉上,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再看看桌上那一整塊,老闆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買不買?發什麼呆,趕緊把包子裝好!”如萍見他不動,煩躁地催促。
老闆拿起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敲,冷笑出聲:“滾滾滾!哪來的賊骨頭!穿得跟臭叫花子一樣,一齣手就是整塊現大洋?這錢還不知道你是從誰家摸來的,老子不收這贓錢!”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我自己的錢!”如萍氣急敗壞。
“自己的錢?你要有大洋能混成這要飯的德行?拿著你的贓錢趕緊滾,不然我叫巡捕了!”老闆拿著擀麵杖上前趕人。
如萍眼看著周圍食客都指指點點,嚇得一把抓回大洋,掉頭就跑。
她餓極了,只能在大街上盲目地走著。不知不覺,她走到了南市邊緣。
這裡是上海灘最底層的貧民窟。街道髒亂差,到處是汙水坑和發臭的垃圾堆。路邊蹲著幾個抽旱菸的苦力,看到如萍走來,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看。
剛跑過一個巷子口,一隻手突然從暗處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哎喲,這位姑娘,你這是遭了什麼難了?”
抓住她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女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盤扣襖子,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你放開我!”如萍用力掙扎,口袋裡的十塊大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老鴇耳朵極尖,一聽那聲音,再看如萍這身髒兮兮的蘇繡旗袍,眼睛瞬間亮了。
落難的富家女,兜裡還揣著不少現金。這可是頭一等的大肥羊,把錢騙光再賣進窯子,能賺兩道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