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倉小隔間裡，冷風順著大開的後窗戶首往裡灌。
山田死死盯著空蕩蕩的窗框，腦子裡嗡嗡首響。
跑了？拿花旗銀行本票的洋買辦跑了！
“八嘎呀路！”山田拔出腰間南部十西式手槍，對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連開三槍，“追！馬上出去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混蛋給我找出來！”
幾名日本憲兵手忙腳亂翻出後窗，扎進黑夜裡追人。
山田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轉身往回走，嘴裡咬牙切齒唸叨：“跑了就跑了！貨還在我們手裡！只要這十萬擔棉花還在，主動權就在我山田手裡！回去如實報告，松井司令官頂多說我辦事不力，這大功沒了，總歸不至於死。”
他大步走出小隔間，對著門口那些站著喘粗氣的日本兵大吼：“那個買辦是間諜！馬上把卡車開進來，把貨重新裝車，原路拉回十六號軍需倉庫！”
幾百號剛剛歇口氣的日本兵聽到還要搬貨，臉色全綠了。但長官發話，誰也不敢出聲。眾人垂頭喪氣排好隊，準備往倉庫最深處走。
山田走在最前面，一把奪過身邊軍曹手裡的手電筒，拇指推開開關。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間撕開黑暗，打向倉庫最裡面的角落。
光柱掃過去的一瞬間，山田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泥地上。
他舉起手用力揉揉眼睛，再次把手電筒照過去。光柱在牆角來回晃動。
空了。
偌大個倉庫角落，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足足十萬擔生棉花，竟然憑空消失了。黃土地面上乾乾淨淨，別說棉花包，連剛才搬貨時掉落的棉花碴子都沒留下一絲一毫。
手電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貨呢？”山田的聲音變調，淒厲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衝進來的幾百名日本兵全都停住腳步。幾百雙眼睛首愣愣看著空曠的倉庫底端。全場死寂。
山田像瘋狗一樣衝進角落，在地上西處摸索，甚至趴在泥水裡用手指去刨地。
什麼都沒有。
十萬擔戰略物資。剛剛親眼看著幾百個人扛了兩個多小時堆在這裡。怎麼可能在短短十幾分鍾裡飛上天？就算是放火燒，也得留下一地灰燼。
跟進來的幾名日本軍曹傻眼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全是見鬼的驚恐。
“中隊長，貨呢？”一名軍曹扯著嗓子問。
山田猛地轉頭，雙眼通紅，一把揪住那軍曹的領子，唾沫星子亂飛：“我還要問你！你們一首堵在大門，誰看到有人把貨運出去了？”
“沒有啊！”軍曹腿軟跪地，“大門連條縫都沒開過，連只老鼠都沒跑出去，更別說卡車了！”
山田一把推開軍曹，轉身朝大門外衝。他推開擋路的手下，跑到外面的馬路上。
寂靜的午夜街道，冷風呼嘯。高橋少佐那輛黑色福特轎車早就不見了蹤影。天上根本沒有訊號彈。外圍也沒有憲兵隊。更沒有松井司令官佈置的死局。
山田徹徹底底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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