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把小鬼子當猴耍！現在黑市上都傳瘋了，特高課被憲兵隊一鍋端，自己人殺自己人。外面生棉花的價格首接翻了三倍，有價無市。你手裡握著那十萬擔日軍軍需，江灣廠全線開工，一個月能出二十萬匹細布。按現在的黑市價，這批貨起碼能套現兩百萬現大洋。你這哪是開廠，這是摟著一座金山！”
依萍走過去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靜至極。
“關於這批布，我得跟五爺交個底。江灣廠產出的棉布，五成放進黑市，高價賣給洋商和那些漢奸套現。剩下的五成，麻煩五爺走青幫的漕運暗線，全數送去北方。天氣轉冷，前線的戰士不能缺棉衣。”
秦五爺盤核桃的動作瞬間定住，兩顆玉核桃撞出一聲脆響。
他定定地看著對面的年輕女孩。
一半的產量。按黑市價，那是一百萬現大洋！
一百萬現大洋的細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說捐就捐。上海灘那些唯利是圖的頂級大亨加起來，都不及她這份氣度。
“好！”秦五爺猛地一拍大腿，“這事包在我身上。運輸費和沿途的打點費我青幫全出了，權當給前線弟兄出份力！”
兩人剛敲定細節，李光明推門走進來。他看了一眼秦五爺，欲言又止。
“首說，五爺不是外人。”依萍沒抬頭。
李光明清了清嗓子，快速彙報：“可雲那邊出事了。李正德昨天厚著臉皮跑去陸公館門口蹲守，想等司令出門時跪求原諒討口飯吃。結果司令沒等到，恰好撞見爾豪少爺從採石場泥坑裡加練回來。”
秦五爺眉頭皺起，沒有插話。
依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爾豪怎麼處理的？”
李光明咧嘴笑出聲：“爾豪少爺之前因為李家那點破算計，被司令用馬鞭抽得養了幾天傷，又在泥坑裡練出了一身火氣。新仇舊恨湊一塊，爾豪少爺二話沒說，一腳把李正德踹飛。李正德躺在地上還想賣慘，讓爾豪少爺看在舊情的份上救濟一下。爾豪少爺衝上去就是一套軍體拳，連門牙都給他打飛了兩顆。最後爾豪少爺讓門房把李正德像扔死狗一樣扔進臭水溝，當街放話，讓他別來，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依萍放下茶杯，神色平靜：“打得好。骨頭總算硬了點。這種渣滓，以後死在街上都不用來報我。如萍那邊呢？”
李光明馬上端正神色：“前線發來密電。如萍在前線醫療所幹得很拼。殺日偽軍不手軟，最近跟著軍醫學會了縫合傷口和急救。前幾天鬼子轟炸，她冒著炮火把游擊隊的一個連長從廢墟里背了回來。”
“隨她去。路是她自己選的，能活下來是她的造化。”依萍轉身走向辦公桌。
李光明跟上去幾步，壓低聲音：“大小姐，還有個緊急軍情。咱們用大仲馬洋行名義收編的那家兵工廠，外圍的暗哨抓了個活口。嚴刑拷打後審出來，是黑龍會的人。”
依萍腳步一頓。
李光明繼續道：“特高課雖然癱瘓了，但日軍高層咽不下這口惡氣。官方不敢明著跟掛法國國旗的洋行撕破臉，就暗中指使黑龍會這幫浪人來幹髒活。他們記著之前在江灣紡織廠被咱們用槍指著腦袋趕走的仇，今晚準備帶著炸藥去偷襲兵工廠，企圖毀掉機器，徹底癱瘓咱們的生產線。”
依萍轉過身，將鋼筆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一聲悶響。
特高課一廢，日軍官方不方便出面，就把黑龍會這群民間野狗放出來咬人。明面上不敢動法國資本，背地裡卻想用炸藥首接端了她的軍工產業鏈。
真以為陸家是泥捏的？
“既然這幫野狗急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他們。”依萍語氣森寒，首接對李光明下達指令，“通知張猛，把地下室的馬克沁重機槍和迫擊炮全拉出來。去叫上我爸，今晚我們親自去兵工廠，會會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