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川盯著桌上的黃浦江防務地圖，視線死死咬住海關十三號倉庫的位置。
他伸手把桌上的碎茶杯一股腦掃進垃圾桶，轉頭盯著副官。
“情報核實了？”
“核實了！”副官大聲彙報，“大英帝國駐滬領事館買辦查爾斯，今天剛用三十箱真金條從黑市軍火商手裡買下了一大批美德制式軍火。十萬發馬克沁重機槍子彈，兩百挺新式衝鋒槍。貨就壓在十三號海關倉庫！”
長谷川猛地站起身。二十萬美金買軍糧被騙，前線譁變在即。拿不到查爾斯這批軍火換外匯，大本營明天就會送來一把切腹短刀。
這批貨，是他填窟窿的唯一生路。
“去後勤倉庫，把上次繳獲的那批青幫打手衣服換上！帶上勃朗寧手槍和手雷，不留任何帝國軍人的印記。十分鐘後，後門集合！”
法租界，大仲馬洋行二樓暗閣。
沒開大燈，桌上一盞檯燈亮著。
陸振華坐在單人沙發上抽雪茄。依萍翻看著手裡的出貨單。李光明垂手站在辦公桌旁。
“三十箱小黃魚，查爾斯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陸振華彈了彈菸灰，“既然銀貨兩訖，小鬼子去搶，咱們幹嘛還要去蹚這趟渾水？”
依萍拿起鋼筆，在單子上劃了一道。
“金條是真的，貨也是我實打實交到他手裡的。但這批軍火，我還要拿回來送去蘇北前線。”
陸振華夾著雪茄的手頓住。“貨和錢，你都要？”
依萍放下筆，把單子推給李光明。“長谷川現在缺錢缺得要命，這批貨對他來說就是救命稻草。我故意把查爾斯今晚守衛換防的空窗期透給特高課。他不去搶，這戲怎麼唱？”
李光明把單子收進懷裡。“張猛帶的人已經在十三號倉庫江面外的水門就位了。只等長谷川在前面把英國人的視線全吸引過去。”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水。
“查爾斯這種老狐狸，吃不得虧。只要他在十三號倉庫外頭露了臉，查爾斯丟一顆子彈，都會算在特高課頭上。”
陸振華看著牆上的掛鐘。十一點四十五分。
“長谷川今晚一定會動手。明天一早，他的死期就到了。”
午夜，吳淞口風大。
十三號倉庫外圍的灌木叢裡，長谷川裹著一件散發餿味的破棉襖，頭上扣著爛氈帽。
身後五十個特務全換了青幫打手的行頭，手裡死死攥著短槍。
長谷川趴在泥地裡，盯著三十米外的鐵柵欄正門。
門口只有兩個戴紅頭巾的印度巡捕，正靠著牆抽菸閒聊。整個倉庫靜得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太安靜了。
副官湊到長谷川耳邊，壓低聲音。“大佐，現在動手？解決那兩個巡捕連槍都不用開。咱們衝進去拿貨走人。”
長谷川沒動彈。他的視線在倉庫四周的高牆和塔樓上快速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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