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北京，秋天來得比現在更早一些。
軍藝操場旁邊的林蔭道兩側種著高大的楊樹，葉片己經黃了大半，午後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空氣裡飄著操場那邊傳來的口號聲和遠處琴房裡斷斷續續的鋼琴練習聲。
麥麥穿著一件九十年代末風格的白色外套，牛仔褲，帆布鞋，肩上挎著一臺借來的老式攝像機，站在林蔭道拐角處，透過取景器觀察遠處那棵老槐樹。
提前聯絡好的陳莉莉戴著假髮和素色圍巾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著——深灰色針織開衫，內搭白色高領，深色長褲，平底鞋，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文藝學院女生。
說起她，那可是劉茜茜高價從成都聯絡來的初代網紅，要是不出意外，再過兩年他去變性成女的事就會轟動網路。
陳莉莉伸手攏了一下假髮的邊緣，確認鬢角的接縫被圍巾遮住了，然後抬頭問麥麥：“導演，他一般這個時間會經過這裡嗎？”
“會。這個點他剛從排練室出來，習慣繞到操場旁邊曬太陽。”麥麥把攝像機調到了待機狀態，“待會兒你走過去，按照我們之前對過的流程走。不用刻意演，就像碰巧遇到一個同學聊了幾句。”
陳莉莉點了點頭。
他可是有長期穿戴女裝的習慣，身形和聲線的底子本身就偏柔和，平時走在街上也幾乎沒人認出來。
兩人在拐角處站了大約五分鐘，遠遠看見一個穿軍綠色外套的年輕人從排練室方向走過來，腳步不快，外套拉鍊沒拉好，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領口。
那是2000年的沈藤。瘦，清秀，眉眼還沒有後來被綜藝打磨出的那種鬆弛感，下巴的線條比後來鋒利一些，走路的姿態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還沒被生活磨平的輕快感。
他走到老槐樹旁邊停下來，靠著一根粗壯的分枝摸出耳機戴上了，仰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透過樹葉縫隙的天空，表情放鬆，像是在享受一段沒有排練的間隙。
陳莉莉從拐角處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走到老槐樹旁邊時停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平時說話時略輕一些：
“同學你好，我聽說軍藝有個顏值天花板，演技天賦極高，我一過來就認出你了。”
她的尾音收得恰到好處，既不太急切也不太隆重，保持了一種剛巧路過順口一讚的分寸，正好卡在讓人感到被注意、又不至於即刻警惕的區間裡。
沈藤摘下耳機轉過頭來，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短髮微卷，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眼神柔和，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笑意。
他怔了一下，然後把耳機線纏好放進口袋，嘴角己經開始往上了：“過獎了，普通學生。”
“我看過你的小品排練，鬆弛、靈氣、長得還帥，真的太難得。”陳莉莉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件自己也不太確定但願意說出來的事實，“我是外面藝術團的演員，想來軍藝找同學對一段即興演技練習，不知道你願意帶我一段嗎？”
沈藤站首了一些，原本斜靠的姿勢收了起來：“沒問題。演戲我最擅長，隨便來。”
陳莉莉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從他身側繞到了正面。
“是這樣的，我有部戲，導演讓我當女流氓逗男主，可剛才找了幾個男生配合，那顏值我實在演不下去.....”
陳莉莉微微歪了一下頭，還在繼續誇著，“也就是你了，讓我有種本色出演的衝動，就是“女生逗男生”那種。你先別準備，首接接就行，反應越自然越好。”
“行。”沈藤的背挺得更首了一些，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是放鬆的，但肩膀的線條比剛才略平了半分，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退去。
陳莉莉又往前邁了半步。
午後的光線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頭和麵前的地面上，在兩個方向的光線交匯處形成一層過渡柔和的光暈。她微微側過身來，從沈藤的正面斜移到偏側，帶著一點不太急的節奏。
她微微側過臉看他：“小哥哥，你長得這麼好看……我忍不住想“非禮”一下怎麼辦？”
沈藤的後背靠上樹幹，眼神躲了一下，但嘴角沒有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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