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廷尉府，暗牢。
牆角的火盆燒得旺，熱氣混著血腥味在逼仄的空間裡發酵。
景監把沾滿血沫的皮鞭扔進木盆。水面泛起一層紅沫。
木架上綁著下毒的膳夫。這人身上沒一塊好肉，兩片嘴唇咬得稀爛，牙縫裡全是血。
“還不認？”景監拿溼布擦手，聲音沒起伏，“杜摯許了你全傢什麼好處，值得你在這把一身骨頭全熬斷？”
膳夫抬頭，吐出一口血痰。血痰砸在景監靴子上。
“呸！”膳夫咧開嘴，牙齒掉了一半，說話漏風，“商鞅剝皮抽筋，林絕拉世家子弟填溝壑！老秦人的血快流乾了！我恨新法！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景監盯著他看了一會，沒惱，只覺得麻煩。
暗門推開。
冷風倒灌進來，火盆裡的火苗壓低了三寸。
林絕走下臺階，手裡拿著一卷剛從西北送來的帛書。他看都沒看木架上的人，直接走到大案前，把帛書扔在桌面上。
“招了嗎？”林絕拉開椅子坐下。
“死士。”景監指著木架，“咬死了自己恨新法，絕不提太師府和杜摯。”
“倒是塊硬骨頭。”林絕翻開案上的供狀，掃了兩眼，丟開，“杜摯在櫟陽養的死士，講究士為知己者死。打是打不出來的。”
膳夫胸口劇烈起伏，仰起脖子大笑：“國師！有本事你就颳了我！皺一下眉頭，我不算老秦人！”
林絕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成全他。”林絕轉頭看向景監，“不用審了。拉去市曹，車裂。”
暗牢裡靜了一瞬。
景監動作一僵，抬眼確認。
木架上的膳夫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眼睛瞪圓。
“……什麼？”膳夫聲音打顫。
砍頭、腰斬,這年頭已經是極刑。車裂那一說，從前只往死人身上用。商君的律裡，從沒寫過拿活人去讓馬拉。
暗牢後方，一道厚重的黑布簾被挑開。
嬴渠梁穿著常服走出來。這場審，他從頭聽到尾。
“先生。”他走到案前,眉頭壓著,“他不說，一刀殺了便是。活人車裂，五馬撕扯，這刑罰太過暴虐。傳出去，天下人會說大秦苛政猛於虎，有損君威。”
嬴渠梁不在乎死個下人，但他在乎大秦在列國眼裡的名聲。六國正愁抓不到秦國暴虐的把柄。
木架上的膳夫聽到國君開口，眼底生出一絲希冀。他倒不怕死，一刀砍了是烈士，但五馬分屍活生生撕碎，這種死法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底限。
林絕站起身，沒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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