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公塌在磚上，嗓子裡剛滾出半聲嚎，就被兩名秦卒拖著腳往外拽。
階下，刀斧手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嬴虔扯下半幅布幔，把那方國璽裹了三層，塞進懷裡，跨出殿門。
簷角的水滴在他空著的那隻袖子上。
關中該入冬了。
……
咸陽。
雲壓在宮牆上頭，鉛灰色，一層摞著一層。雪下了兩天沒停，風把冰碴子往殿瓦上摔。
內殿的門窗封得嚴實，四角擺著炭盆。藥味在屋裡熬了太久，渾，苦，燻得人眼眶發酸。矮几上那碗藥早涼透了，沒人端走。
嬴渠梁平躺在龍榻上，胸口那點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兩邊臉頰全塌下去了，皮貼在骨頭上，幹得起皺。
進的氣多，出的氣少。
漏壺滴水，一聲，又一聲。
嬴駟跪在榻前，兩眼熬得通紅。他還年輕，撐不住這種場面，兩隻手摳在地磚縫裡，指甲翻開滲了血，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林絕坐在榻邊。大氅沒披，身上就一件單深衣。
兩隻手攏著老秦公那隻乾癟冰涼的右手，一直沒松，也沒說一個字。
炭塊塌了一角。
一代雄主，就剩這麼點時辰。
砰。
殿門被人連著風雪一起撞開。
炭盆裡的火苗壓得幾乎貼住盆底，又躥起來。
嬴虔一頭一臉的雪，從外殿衝進來。左邊袖子空著，右手把一支黑漆竹筒舉過頭頂。頭盔上的冰碴子隨著他的步子往下掉。
“王上！”
兩個膝蓋砸在榻前青磚上，磚面裂開一道細縫。
嗓子早喊啞了，再開口全是血腥氣。
“巴蜀全境已平！國璽、降書在此！”
“天下糧倉，盡歸大秦！”
殿裡沒人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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