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我已經被人盯上了。
最後三天，我在酒店房間裡發現過一次行李箱被人動過的痕跡。
拉鍊的走向和我離開時不一樣，我做了標記，你知道我只有一個人。
所以我不敢再深挖，直能逃了出來。”
羅伯特深吸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伊森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一輛緩緩駛過的黑色轎車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大約持續了五六秒，足夠讓伊森感覺到他在心裡快速權衡著什麼。
然後羅伯特重新看向伊森，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你做得對。
不該冒的險不要冒。
克雷莫小組的失蹤案我壓了兩週，不能再壓了。
接下來，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我會向副局長正式提交報告——克雷莫小組在巴達維亞執行常規任務時失聯，推測已遇害，原因不明，調查受阻。你作為派出的核實人員，回來做了口述彙報。這件事就按這個口徑處理。”
伊森點了一下頭。他沒有追問羅伯特會怎麼在報告裡寫那些克雷莫小組本該正在調查的內容。但他知道自己在心裡快速記下了羅伯特的選擇——壓了兩週，然後上報。這說明羅伯特在這兩週裡已經做完了所有需要時間做完的事情，銷燬或者轉移了所有需要抹掉的痕跡。現在他把克雷莫小組失蹤這件事正常上報，可以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看，我做了調查，派了人去核查，現在正式彙報，一切按程式走。
羅伯特從風衣內袋裡取出手機，給伊森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某條訊息。那是一條加密簡訊，發件人顯示為一串數字亂碼，內容很短：“即將出貨。特級品。一週內。”
伊森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他沒有問那是什麼。但他認出了那種措辭——和他在巴達維亞接觸過的某些人口販賣供應鏈上的暗語高度相似。他垂下眼睛，沒有讓自己的表情出現任何偏移。
“伊森。”羅伯特收起手機的時候說了一句，“你辛苦了。這周先休整，暫時不要接新的任務。等克雷莫報告流程走完，我會再聯絡你。”
伊森站起來，把那杯涼透的濃縮推到桌子中間。“明白。”
他走出咖啡館時，初冬的風從波托馬克河的方向灌過來，吹得他領口微微翻動。他沿著人行道往停車方向走了大約一百米，拐進一條側巷，在確認無人跟隨的情況下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一枚和普通耳機無異的微型收發器，塞進了耳道深處。
“SS，確認線路安全。”
“線路加密中繼正常。無監聽訊號。說話。”耳機裡傳來SS無機質的回應聲。
“羅伯特·哈羅威報告完畢。他的態度是，克雷莫小組按失蹤上報，已銷燬與費爾法克斯相關的全部實地物證。但他仍保留了部分電子備份，可能存放在私人加密介質中。另外，剛才他給我看了一條加密資訊——他已經找到了替代的”貨源“，對方自稱”特級品“，一週內出貨。我傾向於相信他已經完成了新的採購安排，用來應付費爾法克斯那邊的需求。他正在用非常規渠道補充被我們清掉的那些”存貨“。”
耳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SS說：“資訊已記錄。你的下一步任務：確認羅伯特加密備份的物理存放位置。白先生需要知道他的銷燬工作是否徹底。另外，對費爾法克斯關係的其他權貴目標——柯林斯參議員、防務承包商副總裁、私募基金管理者、前FBI局長——他們的日常活動軌跡，你需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初步踩點，標記出住宅和常用路徑上的盲區。”
伊森站在側巷裡，把耳機取出來收進口袋，重新走上了人行道。他穿過幾條街道，經過一座老舊的地鐵站入口，在下一個路口轉彎之前，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那枚耳機的位置。金屬外殼已經和他口袋內襯的溫度融成了一致。
與此同時，弗吉尼亞州蘭利市的CIA總部辦公區內，羅伯特·哈羅威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桌前，面對著一臺已斷開網際網路連線的獨立加密終端。他在鍵盤上緩慢地輸入著報告文字，每隔幾個字就會停下來重新審視一遍措辭，確保每一個字眼都不會留下把柄。
他寫的是這樣一份檔案：克雷莫小組原定任務為對巴達維亞地區新興地下勢力進行摸底排查，在最後的定期聯絡之後失去響應。經我方核實人員實地調查，初步判斷該小組已遭遇不測，推測系當地敵對勢力針對美方情報人員的蓄意行動。巴達維亞警方配合度極低，調查受阻。建議將此事正式記錄並歸檔，根據後續情報積累再做進一步處置。
這段話的每一個部分都有模糊的空間。他按下儲存鍵後，把那份文件加密儲存在了終端本地的某層子目錄裡，然後關閉了終端。他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保險櫃裡那塊物理硬碟——裡面存著他十幾年積攢下來的人脈關係網、交易記錄和見不得光的談判紀要——仍然完好地躺在那裡。那塊硬碟不聯網，不接任何資料線，只在他需要用的時候才接上獨立電源讀取一次。
他關上了保險櫃，擰了兩圈鎖盤，把鑰匙收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拉鍊口袋裡。
在巴達維亞主基地的監控室裡，白宇塵坐在螢幕前的椅子上，視線落在中間那塊最大的螢幕上。那塊螢幕上顯示的是羅伯特·哈羅威在美國東海岸的金融往來資料——一筆筆轉賬透過層層殼公司完成洗白和再分配，其中很大一部分最終流向了一個註冊在懷俄明州的慈善基金會，而那個基金會的關聯地址，正和聖光兄弟會的某處外圍用地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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