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塵走到第一條裝配線的中間段，隔著透明的防塵罩看到了正在被組裝的瓦力一號。
那臺機器人的外形比他最初在概念設計圖上看到的更加圓潤。它大約有八十釐米高，軀幹呈流線型的蛋形，外層覆蓋著一層柔光磨砂的白色塑膠殼。頭部是一塊半弧形的黑色顯示屏，在待機狀態下顯示著一圈淡藍色的呼吸燈效。它的底盤裝有四套全向輪驅動系統，能夠實現任何方向的平滑移動。在軀幹的兩側，各有一條可以伸縮的機械臂，末端安裝了不同功能的快換接頭——吸塵口、夾爪、噴霧器、消毒燈、甚至一個小型的儲物倉蓋。
“它看起來……不太像機器人。”白宇塵說。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上揚弧度，不算笑，更像是對著某件超出預期的東西產生了認可。
迪恩推了一下護目鏡的帶子，站在白宇塵身邊，也跟著看向那臺正在裝配線上的半成品。“對，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大部分家庭對“機器人”這個概念的聯想還停留在金屬骨架、裸露的線路、冰冷的機械噪音。那會讓他們產生距離感。瓦力一號的設計邏輯是讓它看起來像一件傢俱——或者一個寵物。它放在客廳裡不會讓人覺得“這是機器”，而是會覺得“這是房間裡本來就該有的東西”。”
白宇塵沿著流水線往前走。第二臺瓦力一號正在被機械臂安裝它的核心處理單元——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由這座工廠內部的半導體產線自行封裝。SS的架構被精簡後嵌入到了那塊晶片裡，形成了每一臺機器人的本地AI核心。它不需要持續聯網才能工作，日常的家庭場景認知、路徑規劃、語音互動都可以在本地處理。只有在遇到無法決策的情況時，它才會透過加密通道向雲端請求協助。
“零件供應鏈呢？”白宇塵問。
“基本按照預定的方案走。”迪恩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資料板，調出了一張供應鏈地圖，“底盤和外殼注塑件來自大夏廣深地區的三家供應商。伺服電機、齒輪組和傳動帶是巴達維亞本地一家合資廠產的，質量達標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電池包和AI晶片是這座工廠自己封裝的——電池用的是我們實驗室開發的那套固體電解質方案，容量比市面上主流的家用機器人高出四點六倍。一次充電可以維持常規清潔作業大約三十二小時，待機狀態能撐到一百八十小時。這個續航資料在任何競品面前都是碾壓級的優勢。”
白宇塵停在第四條裝配線的末端。一臺完成總裝的瓦力一號正從傳送帶上被移入檢測艙。檢測艙內部有雷射掃描器和聲學測試陣列，它在十五秒內完成了整機的幾何尺寸測量和所有關節運動噪音測試。檢測艙門開啟後，那臺瓦力一號自己從傳送帶上移動了下來——四輪底盤平穩地滑行到待發貨區域的指定位置，然後它頭部的黑色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簡單的文字：“瓦力一號，編號004，檢測完成。等待出廠。”
它自己走過去的。它自己檢測完自己之後自己走到了發貨區。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操縱它。
白宇塵看著那臺安靜地停在發貨區地面的白色小機器。它的螢幕指示燈慢慢變成了一個淡黃色的笑臉圖案。
“當它走進一個普通美國家庭的客廳時，”迪恩說，“人們不會把它當作工具。他們會覺得它是一個……小東西。一個會幫你幹活、會回應你說話、會在半夜自動去廚房幫你關掉忘關的水龍頭的那種小東西。SS在它的語音模型里加入了一些擬人化的語氣特徵，它偶爾會開小玩笑，偶爾會提醒主人睡覺，偶爾會在完成清潔任務之後自己轉一圈表示開心。這些行為的程式碼量加在一起不到兩百行，但是效果會超出我們的投入產出比好幾個量級。”
白宇塵嗯了一聲。他沒有再多問。他知道這個產品會成功。它的價格還沒定，但迪恩提交的商業計劃書裡寫了一個參考區間——大約相當於市場上主流競品的三分之二。價格更低，續航更長，更安靜，更聰明。這是一個沒有任何角落可以被挑剔的產品。
“釋出計劃呢？”白宇塵從裝配線旁邊走開，向廠房另一側的走廊走去。
“SS已經預定了一個線上釋出會的時間視窗，在全球六個社交平臺和三個主要科技媒體的直播頻道同步推流。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釋出會上會展示實際場景演示影片，同時開放第一批預訂通道。我們初期產能有限，第一批只能放出一萬臺，但是預訂視窗開放後的前兩分鐘，我估計就會被搶光。”
白宇塵點了點頭。“行。保持進度。”
走廊盡頭有一扇標著“醫療研發部”的灰色門。白宇塵推門進去之前回過頭看了迪恩一眼：“你在這邊待了三個月了，還習慣嗎？”
迪恩愣了一瞬，然後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比東京舒服。這邊的節奏慢，但是工廠裡面快。我喜歡這種反差。”
白宇塵推開了那扇門。
醫療研發部的空間比主廠房小得多，大約只有四分之一。但這裡的裝修標準明顯更高——牆壁是醫療級的抗菌塗層板，天花板內嵌的空氣過濾系統在安靜地運轉，整個環境的潔淨度等級比主廠房高了兩個級別。房間裡擺著四臺生物反應器、兩臺離心分離機和一整套分析檢測裝置。穿著淺藍色實驗服的兩位研究員正在顯微鏡臺前工作，其中一位女研究員聽到門聲抬起頭來，看到白宇塵後迅速站直了身體。
“白先生。”她的聲音偏沉，說話有輕微的英國口音，她叫克里斯蒂娜·韋斯特，是三個月前被SS從倫敦的一家生物醫藥公司挖來的。她的簡歷上寫著劍橋大學分子生物學博士，七年組織再生研究經驗，四篇發表在《自然·生物醫學工程》上的第一作者論文。“您來得正好，凝膠專案的最終樣品剛剛完成第三輪生物相容性測試。”
“結果？”白宇塵走到試驗檯前面。檯面上擺著一隻透明的培養皿，裡面盛著一種淺琥珀色的半透明膠狀物質，質地像稠度很高的蜂蜜，但在室溫下不會流動，保持著一種奇特的靜態。
“全部透過。第三輪測試用的是人體皮膚成纖維細胞和角質形成細胞共培養模型。凝膠基質沒有產生任何細胞毒性反應，增殖活性比對照組高了百分之二十一點六。這意味著它不僅能安全地覆蓋在創面上，還能主動刺激創面邊緣的細胞遷移和分裂，加速癒合過程。”
白宇塵低下頭湊近那隻培養皿。凝膠的表面在燈光下反射著一層極淺的光澤，看起來幾乎有某種——生命感。他知道這種凝膠的核心技術來自SS資料庫中儲存的一份未來醫學配方。這個配方需要一種特殊的多肽序列和一種來自深海熱泉極端微生物的酶作為催化劑。保護傘公司三個月前派了一支小型科考隊去太平洋某處採集了所需的生物樣本，然後在巴達維亞的實驗室裡完成了合成和純化。整個過程從採集到成品只用了不到四個月。
“適用範圍呢？”白宇塵直起身。
“目前測試下來，覆蓋以下場景：表皮擦傷、淺度燒傷、手術後縫合創口、以及慢性潰瘍。對於深度燒傷和貫穿傷，目前配方還需要改進，但淺層治療的效果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克里斯蒂娜從旁邊的冷櫃裡取出一支密封的試管，裡面裝著同款的凝膠樣品。“這裡有一點樣品。按當前批次測算，每支兩毫升管裝的成本大約在兩美元左右。如果大規模量產，成本可以降到八毛以下。我們計劃以每支六到八美元的價格推向臨床渠道，比市場上現有的燒燙傷敷料便宜至少一半，而效果——比它們高出好幾個等級。”
白宇塵接過那支試管，舉到燈光下端詳了一會兒。琥珀色的凝膠在管壁內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質感，沒有氣泡，沒有雜質。
“生產許可呢？”
“巴達維亞本地的醫療許可已經批了。東南亞其他國家的審批流程也在同步推進。不過要進入歐美市場，臨床試驗資料至少要跑六個月，我們計劃先把產品投放到東南亞和中東地區的私人醫院和高階診所，積累臨床案例後再提交FDA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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