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輪植入日期已確認，預計進度可提前三日完成。“
白宇塵嗯了一聲，關掉了檔案。他伸手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視線落到窗外巴達維亞的夜空中。那裡有幾顆稀疏的星星。
”SS。“
”在。“
”卡朗島的基地建設資金，從那筆洗白的款項裡單獨劃出專項預算。
把三期工程的進度往前推。
訓練設施、機庫擴建、地下指揮中心的裝修，都加急。“
”已錄入。預計整體工程可提前四十天完成。“
白宇塵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深下去的夜色，聽著遠處港口偶爾傳來的貨輪汽笛聲。那座卡朗島現在正在黑暗中安靜地呼吸著，和三個月前那副荒涼破敗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臺緩慢運轉著的機器正在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精密，也越來越安靜。
國際展覽中心，東館。
第9屆世界機器人博覽大會的主會場被佈置成一片由白色展臺和藍色燈帶構成的矩陣。三百多家來自全球各地的機器人企業分佈在四層展廳當中，展位面積從最小的九平米標準展臺到最大的三百平米全景演示區不等。入口處的巨幅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本屆參展企業的LOGO陣列，波士頓動力那個藍色的四足機器狗剪影和宇樹機器人的標誌並排閃爍，旁邊是來自德國、法國、日本和韓國等十幾個國家的品牌符號。這是全球機器人行業最盛大的一次聚會，每兩年一屆，每次都能吸引數以萬計的觀眾和上千家媒體從業者。
保護傘公司的展位在東館三層最角落的位置。面積不大，六十六平米，主辦方分配給”新興科技企業“的標配尺寸。展臺的設計極其簡單——白色背景牆，深灰色展臺，正中央立著一塊尺寸適中的顯示屏。沒有炫目的燈光秀，沒有巨大的LOGO，沒有穿著緊身制服站臺的禮儀模特。展臺側面的標識牌上印著保護傘公司的名字和那枚紅白相間的傘形標誌，乾淨、剋制、幾乎顯得有些低調過頭了。
本屆博覽會已經開幕了兩個小時。
主展區的聚光燈幾乎都集中在中央區域的幾家公司身上。波士頓動力的展位上，他們的新版Atlas人形機器人正在完成一段預設好的跑酷演示——跳躍、旋轉、後空翻，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機器本身，也確實是一臺機器。圍觀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和掌聲，有人舉著手機全程錄影，有人在社交媒體上即時更新著現場影片。宇樹機器人的展位旁邊排起了長隊，他們的新款四足機器人正在演示上下樓梯和負重搬運，雖然偶爾會出現步態不穩的小幅失誤，但總體上依然讓參觀者印象深刻。
而在更遠處的角落，那面低調的白色背景牆前面，有三個人正圍著一臺瓦力一號進行對話。
那是一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對話。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問它：”幫我查一下今天東京的天氣。“瓦力一號的螢幕亮了一下，然後它用平穩溫和的合成語音回答：”今天東京多雲，最高溫度二十二攝氏度，最低溫度十四攝氏度。風力每秒兩到三米，相對溼度百分之六十五。建議出門攜帶薄外套。“旁邊一個女人接著問：”我昨天設的提醒呢？我忘了。“瓦力一號停頓了不到半秒，回答：”您設定了今天下午三點去新宿區取乾洗的提醒。現在時間是上午十點四十分。請問需要我幫您調整提醒時間嗎？“那個女人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用了。旁邊第三個參觀者蹲下身，伸出手對瓦力一號說：”你能認出這是什麼東西嗎？“他手裡攥著一隻普通的滑鼠。瓦力一號的前置攝像頭完成了掃描，然後回答：”這是一隻無線光學滑鼠，左側印有品牌的標識，底部有開關和電池倉的卡扣。它的充電介面是USB-C規格。您需要我幫您對比這款滑鼠的市面售價嗎？“
那個蹲著的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隨便看看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驚訝。
這三個人的對話持續了大約七分鐘。七分鐘的時間裡，瓦力一號回答了十四個問題，涵蓋了天氣查詢、日程管理、物品識別、商品比價和家庭用電安全提示。它全程沒有卡頓，沒有答非所問，沒有要求對方重複指令，也沒有一次顯示出”聽不懂“的訊號。它甚至在那三個參觀者聊到中午去哪吃飯的時候主動插了一句：”基於您剛才提到不喜歡生冷食品的偏好，我建議您可以選擇附近的鰻魚飯店鋪，步行距離約三百米，綜合評分四點三分。“
這三個人本來是偶然走錯了方向才晃到角落來的。他們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三張保護傘公司的名片。
接下來四十分鐘裡，越來越多的參觀者開始注意到東館三層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最初只是零星的幾個人帶著好奇走過去，然後在展臺前面站住、蹲下、交談、站起來、摸出手機拍了照片然後站在原地不走。又過了半個小時，那面白色背景牆前面圍了一圈人，大約三四十個，已經擋住了旁邊展位的視線。再過了二十分鐘，那圈人變成了兩圈，兩圈變成了三圈。有人開始扛著攝像機往那個方向擠過去。
瓦力一號全程待在展臺上沒有移動過位置，但它的面前已經從無人問津變成了水洩不通。
日本《日經新聞》的科技記者宮崎翔太是最先擠到第一排的人之一。他本來是被安排去報道波士頓動力的新機型釋出會的，但在經過東館三層的時候，他被那一圈不斷擴大的觀眾群吸引了注意力。他站在外圍看了一分半鐘，然後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打開了開關。
他開始記錄下面前這臺白色小機器和觀眾之間發生的所有互動，從語調、響應速度、識別準確度，到那層近乎不可察覺的情感化語氣設計。他在筆記裡寫下了一行字：”不是預設問答庫。它在理解上下文。它在主動推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保護傘公司的展位成了東館三層真正的中心。
一家來自底特律的工業機器人制造商的代表過來看了十分鐘，走的時候表情複雜；幾家投資公司的分析師輪番來問了將近二十個問題，從續航時間問到量產成本再到產能規劃；一位來自東京大學機器人研究所的教授蹲在展臺前面和瓦力一號聊了將近半小時，問的全是技術細節——感測器佈局、本地推理算力分配、即時語義理解的消歧策略。瓦力一號對大部分技術問題都給出了內容詳盡的回應，但對涉及底層演算法架構的問題它會禮貌地回覆”該資訊暫不屬於公開範圍“。
下午三點，保護傘公司的技術總監迪恩出現在了展臺旁邊。他沒有做正式的演講，甚至沒有拿起話筒，只是擠進人群裡，站在瓦力一號旁邊的那塊螢幕前，點選了一下螢幕上的啟動按鈕。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兩分鐘的影片——畫面裡是瓦力一號在真實的家庭環境中工作的場景剪輯：擦地、整理散落的雜誌、提醒主人吃藥、在主人出門後自動檢查窗戶是否關閉併發送安全確認訊息到手機。
影片裡的每一個鏡頭都是連貫的實拍，沒有剪輯加速，沒有特效合成。畫面裡的主人和孩子和這臺白色小機器人交談的樣子鬆弛而自然，就像在跟另一個家庭成員說話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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