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沉默了幾秒。
那支手槍的槍口略微壓低了一些，然後窗戶被完全推開了。
一個穿著警服、頭髮花白、面容疲憊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
他目光在保羅身上和他身後五名同樣全副武裝的隊員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他朝下面喊了一聲：“開側門！讓他們進來！”
警局一層大廳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要緊張得多。
七八名警員分散在各個角落，有人坐在摺疊椅上閉目休息，有人在檢查彈匣裡的剩餘彈藥，還有兩個穿著SWAT制服的警官在牆角擺弄一臺對講機。大廳中央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市區地圖，上面用紅色馬克筆畫出了好幾片圈注區域。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咖啡味和一股隱約的消毒水氣味，混合成一種警局裡特有的那種疲憊而警覺的氛圍。
那個開窗的警長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在保羅面前停住，伸出手：“布萊恩·艾恩斯警長。浣熊市警局。你們來得太晚了，這裡已經控制不住了。”他的眼睛掃過保羅身後的隊員，在那套完整的遊騎兵團徽章上停留了一瞬。“聯邦政府終於想起我們了？”
保羅和他握了一下手。“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我們在市區上空做了初步偵查，街道上的感染者數量還在增加。我們需要你們的協助——首先，我們需要接入市警局的監控系統，調取全市公共攝像頭的歷史畫面。我們在找幾個人。另外，你們有沒有關於保護傘公司在本市地下設施的資料？”
艾恩斯警長的手指在腰帶上敲了一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保羅注意到他聽到“保護傘公司”幾個字時視線極其短暫地偏移了一下。“保護傘公司的資料？局裡的檔案室有一部分。但我們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人手嚴重不足，大部分割槽域已經處於失控狀態。你們如果要查監控，技術科那臺機器還能用，供電還沒斷。”
保羅轉過頭朝柳烈成看了一眼。柳烈成無聲地走向大廳側面那扇標著“技術科”的門，手裡握著那枚看似普通的隨身碟——裡面搭載著SS的一段精簡副本，足以入侵和接管任何標準的監控系統。
就在柳烈成推開技術科門的那一刻，大廳後方的走廊深處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尖叫，緊接著是金屬物體被撞翻的哐當聲。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艾恩斯警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抓起桌上的手槍衝向了走廊方向：“後面！後面側門沒鎖，可能有東西進來了！”
喪屍從走廊盡頭湧出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它們大約有十幾只，穿著警服或普通便服，行動遲緩但勢頭兇猛。其中一具前警察制服的身體用肩部撞開了一扇半掩的辦公室門，讓它幾乎是踉蹌著跌進了大廳的視野內。它的面部呈灰綠色，眼睛渾濁，嘴角殘留著暗褐色的乾涸血跡，嘴裡發出連續的、低沉的咕嚕聲，那種聲音不像任何活物能發出的，更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機械在空轉。
保羅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抬手一槍，精準命中了一隻喪屍的眉心，那具身體像被拔掉電源一樣癱軟下來，癱倒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與此同時，兩名隊員已經在側面的走廊入口架好了陣線。消音器讓槍聲被壓制到幾乎是悶響的程度，但那批喪屍的數量比預想的多，它們源源不斷地從走廊深處湧過來，撞翻牆邊的滅火器，踩過跌倒的同伴，像一條緩慢但不可阻擋的灰色潮水。
大廳裡的警員們也加入了戰鬥。手槍聲在大廳裡密集地炸響，彈殼彈落在瓷磚地面上叮噹作響，和喪屍倒地時悶重的撞擊聲混在了一起。混亂持續了大約兩三分鐘，地面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二十三具喪屍屍體，深色的液體在地磚縫隙間緩慢擴散。空氣裡的消毒水氣味被一股腐腥味徹底蓋過了。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保羅把步槍放下，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確實有一扇側門——金屬門框已經被撞擊得向內凹陷，門鎖部位有明顯的變形，像是從外面被成群的喪屍頂開過。“警長，市區裡這些感染體的規模遠超我們的評估。你們這裡還有多少能戰鬥的人？”
艾恩斯警長重新給手槍換了一匣子彈，面色陰沉。“加上我，七個人。還有三個SWAT隊員在二樓，但他們狀態也不好。有兩個人昨晚發了高燒，我們懷疑他們可能已經被感染了，暫時隔在審訊室裡觀察。”
保羅的耳朵裡忽然傳來柳烈成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短促的急促：“監控系統接入了。她進來了——”柳烈成頓了一下，“我看到了，從東北方向停車場入口進來的。吉爾·瓦倫蒂安。她從東側那條街穿過來，速度很快，身後跟著至少三隻舔食者——注意，它們不是普通喪屍，是更大型的那種。”
保羅還沒來得及回應，警局正門外傳來了一聲沉重的撞擊——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那排充當路障的警車上，發出金屬被撕裂的尖銳聲響。緊接著又是一聲，更響亮。大廳裡的空氣驟然緊了一下。
保羅快步走到正門內側，透過門縫向外看。一輛側翻的警車正在被從外面推動，它的底盤刮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嘶鳴。在車體後面的街道上，三隻外形猙獰的生物正在快速靠近——它們的肌肉暴露在外，皮膚像被活剝了一樣呈現出暗紅色的肌理，四肢著地，爪子鉤住了路面瀝青的縫隙，每一次發力都會在地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刮痕。
“怪物！外面有怪物！”一名警員的聲音有點破音。
保羅沒有猶豫。他用肩膀抵住了正門的一側，同時透過頻道發出指令：“柳烈成，把那個女人放進來。別讓她從正門進——讓她走東側的小門，我們從那裡面接應她。剩下的人準備堵住正門，不要讓那些東西衝進來。”
幾乎在保羅說話的同一瞬間，東側走廊盡頭的一扇小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一個身著藍色背心和黑色長褲的年輕女人衝了進來，深棕色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手裡的手槍還在冒著微弱的硝煙。她衝進門內之後立刻轉身將門關上，用一把椅子頂住了門把手，然後靠著牆壁急促地喘息。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走廊裡的一切，最後落在了正向她走來的保羅身上。
“別開槍，聯邦部隊。”保羅舉起雙手示意，然後將證件夾遞了過去。“JSOC危機響應分隊。你是吉爾·瓦倫蒂安，對吧？”
那個女人接過證件掃了一眼，還給了他。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聲音已經恢復到了一個職業警察的正常節奏：“你們是上面派來支援的？太好了。我有一週前在浣熊市外面那棟洋館裡發現的情況必須報告——那裡是保護傘公司設立的秘密實驗室。我去了之後，情況比這裡還要糟糕。那些變異的怪物……我們一個九人的SWAT小隊，只剩我一個人活著出來。”
保羅沒有催她。他等著她把氣息調勻，然後他問了一句：“洋館下面，有什麼？”
吉爾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眼神里多了一層深色的沉重。“地下有實驗室。有病毒樣本。還有一個我沒辦法完全理解的東西——像是某種計算機系統，它的控制範圍比普通的AI要大得多。我懷疑保護傘公司在整個浣熊市的地下都建有覆蓋式的設施，洋館只是其中一個入口。”
保羅把這個資訊和SS建立的資料庫做了快速比對。他聽出了端倪——吉爾口中的“洋館”對應的是遊戲宇宙裡那棟發生過始祖病毒洩露事件的經典建築，而她描述的“覆蓋式地下設施”則對應了電影宇宙裡的蜂巢體系。這兩個時間線和空間設定在現存的記錄裡原本應該是互相獨立的，但在這個浣熊市裡它們同時存在。
他壓下了這個念頭，先把注意力放回當下。“我們找到了你，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在尋找另一個人，一個紅衣服的女人。她在病毒爆發前曾經進入過保護傘公司市區地下的一個大型設施——我們稱它為蜂巢。只有她知道那個設施的確切入口位置。我們透過全市的監控攝像頭和情報資料進行分析，鎖定了她最後出現的位置——市中心的聖邁克爾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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