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的電瓶車估計腳撐子壞了,他乾脆把車斜靠在臺階上,走到店裡有些侷促。
蘇雲給他遞了根菸,隨後問起了情況。
“家裡誰沒了?”
“我媳婦,肝癌。”
“啥時候沒的?”
“晌午吃罷飯。”
當地人一般形容時間比較有趣,不說具體時間,都拿吃飯作為參照物。
比如‘早上飯時’,說的就是早上七八點鐘,‘晌午吃罷飯’,說的是中午吃過飯,大概也就是一兩點鐘左右。
蘇雲點點頭,簡單的給田林介紹了一下櫃檯擺放的壽衣樣品,可沒想到,田林卻問了他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蘇先生,人死之後非穿壽衣嗎?”
見蘇雲沒聽懂,田林不好意思的嘆了口氣。
“我……我就想問問……要是能不穿的話,這點錢就能省下來了。我家情況不太好,為了給她看病,這兩年把家裡的錢都掏空了,還欠了不少錢。”
壽衣其實也沒什麼講究,蘇雲以前也不太懂,可他死過一次才明白,這玩意其實就等於你下地府後家人給送過來的新衣服。
換句話說,只要你死後穿著衣服,那下了地府,身上也是有衣服的。
只不過穿著壽衣看起來能體面一點。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田林,這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常年勞作,皮膚被日頭曬的黝黑而粗糙,皺紋順著顴骨和眼角鋪開,像一道道黃褐色的丘陵。
他的手掌寬大厚實,手上全是老繭,身上的汗衫被洗的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腳下的布鞋爛了個洞,他‘大舅’都露出來了。
蘇雲嘆了口氣,不過還是笑著點頭安慰。
“壽衣可以不穿的,找一身她平常喜歡穿的乾淨衣服換上就行。”
“那葬禮……”
蘇雲明白他的意思,不過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所以葬禮細節也沒辦法談,只好先開口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你放心吧,葬禮一切從簡,真沒辦法簡化的,我也會給你把費用壓到最低。”
“那就謝謝蘇先生了。”
見被看破心事,田林有些尷尬,但同時內心也鬆快了不少。
等他走後,蘇雲和亓毛毛收拾好東西也跟著趕到了下槐樹溝。
到地方後,田家的執客也全都來了。
蘇雲剛進屋,就聽見一些門子裡的媳婦唉聲嘆氣的議論。
“唉,活著也是受罪,還不如死了,死了倒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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