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自卑和她的討好型人格交織在一起,讓她在感情裡總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總覺得對方喜歡別人是理所當然的,總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付出,就能換來對方的喜歡。
而現在,眼前這個女孩正在用一種興高采烈的、完全不帶任何自憐自艾的語氣,認真地和他討論藝能界哪個女明星更好看,她從心底裡覺得自己不在那個“好看的”名單裡,所以連一點對比的念頭都沒有,反而主動幫他參謀起來。
這不是大度,這是她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被選擇的選項中。
他得做點什麼,幫她建立起來缺失的東西。
明菜還在掰著手指頭,認真地分析著某位女演員的氣質和某位歌手的笑容哪個更適合他,忽然聽到龍馬用很輕但很認真的聲音說了一句:
“明菜最漂亮。”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嘴裡那個還沒有唸完的名字卡在了喉嚨裡。
反應過來之後,她的整張臉以驚人的速度漲紅,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再到額頭,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你、你在說什麼!這種玩笑可不行!”
“我現在可是認真在當你老師!”
她從搖椅上跳起來,揮起拳頭就往龍馬肩膀上捶,力道控制得很好,介於“我真的在打你”和“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之間。
龍馬沒有躲,只是坐在那裡任由她捶了幾下,然後微微彎起嘴角,繼續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又重複了一次。
“誰亂說話,明菜在我心裡就是最漂亮的人。”
明菜捶了幾下之後自己先亂了陣腳,收回拳頭捂著臉頰轉身就往院門外跑,跑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來,把他放在石凳旁邊的澆水壺挪開防止他絆倒,然後再一次轉身跑出了院子。
淺黃色的家居服背影消失在隔壁院門後面,伴隨著一聲悶悶的關門聲。
龍馬坐在石凳上,目送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隔壁院門後面,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不疼,但剛才被她捶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種細微的、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的觸感。
他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澆水壺繼續澆花,澆了兩下發現自己在笑,於是索性把澆水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隔壁的燈亮了。
透過院牆上方那棵櫻花樹的枝葉縫隙,能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而中森明菜本人,此刻正背靠著那扇透出暖黃色燈光的窗戶下面的牆壁,雙腿蜷起來,把滾燙的臉頰埋在膝蓋裡,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得像是一臺被開到最大音量的節拍器。
她明天還有通告。
寺明說早上七點來接她。
但現在己經是深夜,她卻一絲睡意都沒有。
因為每次閉上眼睛,耳邊就會重複響起龍馬用那種很平靜、很自然、像是隨口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的語氣說出的那句話。
“明菜在我心裡就是最漂亮的人。”
她從膝蓋裡抬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裂紋看了好久,然後把旁邊的靠枕抓過來蒙在臉上,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帶著幾分懊惱幾分羞赧和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的哼唧聲。
今夜註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