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上的她眼神堅定而溫柔,和那天在錄音棚裡小心翼翼問他“你覺得我今天表現怎麼樣”的女孩判若兩人,又和更早之前在深夜牆壁另一邊吸著鼻子說“花粉不會在晚上飛”的鄰居重疊在了一起。
他把照片翻過來,在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鎌倉的繡球花,還沒凋謝,這次一定要一起去看看。”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山田偵探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山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深夜還在工作的沙啞。
龍馬開門見山首接說了:
“山田先生,我還想再點一樣東西,之前那個信封裡關於近藤真彥和喜多川瑪麗的內容,剩下的東西全部銷燬。”
山田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意外的、但並不驚訝的語氣確認了一遍。
“全部銷燬?”
龍馬嗯了一聲。
“那張牌沒有必要了。”
這波炸彈比他想引爆的更大,而他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再花任何多餘的精力。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抽屜裡剩下那幾張照片和底片一起裝進一個鐵皮盒子裡,走到院子裡,在櫻花樹下挖了一個淺淺的坑,把鐵皮盒子放進去,然後一鏟一鏟地把土填回去。
六月的夜晚悶熱而潮溼,他的白T恤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但他沒有停下來擦汗。
填完最後一剷土之後他用腳踩實了地面,把鏟子靠在樹幹上,然後退後一步看著那塊新填的泥土,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櫻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著滿樹綠葉,紫陽花在院牆邊安靜地盛放著,藍紫色的花球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熒光。
近藤真彥此刻還不知道,他匿名寄出去的那些照片和錄音帶裡,缺了最關鍵的那一部分,那是上杉龍馬沒有放進去的底牌,也是唯一能把他和喜多川瑪麗徹底釘死在同一個恥辱柱上的證據。
龍馬把它埋進了土裡,連同那段陰暗的、以收集他人秘密為武器的過去一起埋葬。
他不想帶著這些東西去見明菜。
第二天一早,成田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里正在用日英雙語播報飛往洛杉磯的航班開始登機。
一個穿著白襯衫、揹著帆布包的高個子男人排在登機隊伍裡,手裡拿著護照和登機牌,耳朵上掛著一副耳機,表情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聽什麼重要的東西。
旁邊一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媽媽不小心把登機牌掉在地上,他彎腰幫她撿起來遞過去,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年輕媽媽道了謝,心想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有點眼熟,像是在電視上見過,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登機口的廣播再次響起。
龍馬把耳機線繞好放進揹包側袋,抬頭看了一眼登機口上方的航班資訊屏。
洛杉磯,晴,二十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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